有人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帘内的动静;也有人眉头紧锁,神情间透着不安。
朱辰领立在众人之间,神色沉静。
他不动声色,只隔着帘幕,将帘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冷静而严谨,带着同行特有的审视。
*
帘内,金属器械的轻微碰撞声规律而单调。
冰冷的开睑器撑开眼皮的那一刻,太后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到温热的盐水一次次冲刷,又被轻柔的棉布迅速抹去。
剥离、切割、止血。
姜绘宁的手稳如泰山,手术刀尖端在眼球毫厘之间舞动。盘踞多年的肉赘被一点点撕离,不适感像针扎,但在麻药的作用下变得有些迟钝。
“缝合。”
太后只觉得眼球上似有细丝起伏,轻盈得像蜻蜓点水。
“右眼准备。”姜绘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了左眼的经验,太后的心终于沉进了肚子里。同样的流程,一样的节奏,她听着姜绘宁那低沉清晰的指令,仿佛在听一场节奏紧凑的韵律诗。
直到最后一次冲洗结束,微凉的眼膏覆盖上来,轻柔的纱布一层层缠好。
“好了,收工。”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太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赌命的手术,终于是熬过来了。手术室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太后静静地感受着蒙上纱布的双眼。虽说还有些火辣辣的刺痛,却比预想中轻快许多,甚至透着股久违的清爽。
在阿得的搀扶下,太后颤巍巍地站起身。
帘子被挑开,光线重新撞进视野。当太后安然无恙地走出帘幕时,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等着看笑话的太医们齐刷刷地噤了声。
朱辰领站在人群中,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冷硬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太后迈出了稳健的第一步。
“母后,感觉如何?”皇上一步跨上前,嗓音里仍带着几分紧绷。
“母后可还好?当心脚下。”皇后也随之凑近,笑容端庄。
“尚可。”太后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脸色苍白得像纸,显然没力气应付这对夫妇。
皇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姜绘宁此时也从帘后走出,有条不紊地开始下达术后医嘱:
“阿得,太后术后神损体虚,不宜劳神,立刻送回寿宁宫静养。张远,术后的汤药按我的方子抓,火候、水量,你必须亲自盯着,一步都不能离人。”
两人清脆地应了一声,利落领命。
姜绘宁走到太后跟前,语气温和而坚定:“太后,术后的药得按时吃。微臣每日会三次进宫为您换药、复查,还请太后恩准。”
太后微微点头,由着宫人们簇拥着离去。
*
皇后幽幽地盯着姜绘宁,那目光像鬼火般没有半点温度,仿佛要在姜绘宁脸上烧出两个洞来。姜绘宁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避开这股“死亡凝视”。
她稍作思量,还是上前行礼,开口道:
“皇上,太后术后正在恢复中,还需要一味叫‘谷精草’的药材作为药引。《本草纲目》里有记载,它能清肝明目、消红肿,对术后恢复大有裨益。”
皇上点了点头:“既然是术后需要的,那就按你说的办。”
姜绘宁见缝插针,抛出了关键诉求:“只是这药娇贵得紧,必须在夜露刚降、花穗还没散的时候采摘才最有效。微臣需要亲自确认采摘时机,方能确保药效。微臣请求两日后出宫,亲自采集这味药。”
皇上的目光微微一沉,看了她一眼,似在权衡姜绘宁话中的虚实。
姜绘宁低头默默吐槽:这狗皇帝,不会是疑心病犯了吧?他该不会认为我打算背着药筐逃跑吧?我要有这本事,早跑路了,何必在这儿费老劲做手术,还得忍受您那位‘鬼火皇后’的死亡凝视?真是不知好歹
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此事不急于一时。先观察母后术后反应。”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等情况稳定了,朕自有安排。”
“微臣遵命。”
姜绘宁低头应声,虽然皇上没答应出宫采药,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目前最棘手的太后的手术总算是做完了,她暗暗长舒一口气,但心还是没办法彻底松下来。
这一次,她必须更加小心——
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在术后有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