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土因为前几日的秋雨浸泡,此时松软如糕,她却没有发觉。
姜绘宁刚想往前挪半步,脚底下的土块瞬间塌陷。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天旋地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世,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元子攸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上来,手臂猛然发力,稳住她的去向,用力将她往回一拽。
由于惯性太猛,姜绘宁整个人直接结结实实撞进他的怀里。
额头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全是那股子清冷的沉香味道。
那一刻,林子里的鸟叫风鸣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有点乱的呼吸声。
姜绘宁下意识抬头,正撞进他的视线里。
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沉静、专注。
对视的一瞬间,他猝然收手,撤回双臂的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他重新负手而立,身形岿然不动,瞬间在两人之间拉开了那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姜绘宁这儿还没从失重感里缓过来呢,重心又是一个踉跄,好在求生欲让她当场扎了个马步,总算没摔跤。
看着他那副瞬间恢复冰冷、恨不得离她五步远的戒备模样,姜绘宁心里默默吐槽:
狗皇帝果真性子冷淡……我就跌了一下,他那表情好像我刚才非礼了他似的。
元子攸早已转过头去,语气生硬:“你就不能长点眼?”
“我也没料到这土这么不经踩。”
姜绘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整理好药篓,重新迈步向山上走去。
“再往前走,天就真黑了。”
元子攸在身后幽幽地提醒。
“那也得走。”
姜绘宁头也不回,“只有采到被第一道晨露打湿的谷精草,药效才最好。我估摸着,它们应该长在靠近山顶的高冷地带。”
元子攸没再反驳,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步子。
待天色完全染成墨汁,姜绘宁利索地划火石,点燃了随身的小火把。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冷的山道上缓缓行走。
风吹得落叶簌簌作响,林间黑暗沉沉。
忽然,姜绘宁眼角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随时可能从夜色里跃出。
一个黑影蹲伏在杉树下,火光映着双眼熠熠生辉,原来是一只白毛狐狸。
姜绘宁从未见过这种野生精灵,吓得当场来了个急刹车,心跳瞬间超速。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元子攸已长腿一迈挡在她身前,右手按剑,身姿如松。狐狸似乎被这股肃杀的气场镇住了,微微一顿,旋即轻盈地消失在林深处。
姜绘宁拍着胸口,舒了口长气。
“朕在前面。”元子攸头也不回,径自走在最前方。
两人继续上山,终于在山顶空地发现了一簇簇顶着白色小球的谷精草。
姜绘宁惊喜地蹲下,“宝贝啊!这品相简直一流。”
“如何采摘?”元子攸语气简短。
“还不能采。要等黎明露水凝结,药效才最佳,现在采药效直接大打折扣。”
元子攸挑眉:“黎明?恐怕等不到那时,人都要冻僵了。”
说罢,他转身没入黑暗。
不多时,他便拎着干木树枝折返,利索地架起一堆篝火。火苗跳动,橘红的光映在他清峻的侧脸上,总算让他那张“冰山脸”多了点儿人间烟火气。
“坐过来。”他拨弄着火焰,语气不咸不淡。
姜绘宁早就冷得直打抖,她感觉凑过去烤火,指尖刚回温,就听见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姜副院判,你先前言,你来自后世,此话可当真?”
姜绘宁愣了,诚实地点头。
“那你说说,朕此后运数如何?”
姜绘宁心头猛地一跳,脑海里迅速浮现张教授的话:元子攸,孝庄帝,英年早逝,死于无名寺庙。
她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沉默良久,终是违心摇头:“皇上……关于陛下往后之事,微臣并不知晓。”
“哦,没有吗。”元子攸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