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绘宁看着他倔强的侧颜,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微臣相信人定胜天。”
元子攸拨火的手微微一顿,他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想把前路的黑暗直接看穿。
“那你……想回那个‘未来’吗?”他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树枝。
“想!”见皇上难得提起此事,姜绘宁立刻抓住机会,“皇上,微臣在太医院日夜操劳、尽心竭力。看在微臣如此尽职的份上,求您开恩,让微臣回去吧?”
“放你回去?”元子攸动作微顿,语气转冷,“为时尚早,你尚未立下可用之功。”
姜绘宁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泼了冷水,蔫头耷脑地垂下头。
“不过,”元子攸收回视线,目不斜视望向远处,“若他日朕心情尚可,时机亦宜,自会放你离去。”
……
姜绘宁从失望到渐渐释然。也罢,虽说“时机合适”这话听着虚无缥缈,但至少算是留了个念想。
夜色越过子时,月光渐渐疏淡。山谷中的寒意翻涌而上,气温直接跌破底线。
篝火也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堆,姜绘宁低估了深秋的山顶。她原本以为能硬扛,此刻却被冻得牙关战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一件玄色厚实的斗篷带着残存的体温,猝然扔了过来。
冷冽的沉香气瞬间兜头裹住了她。
“盖上。”元子攸盯着火苗,仿佛在下达什么枯燥的命令。
“不用……皇上您龙体有损我可担当不起……”
“这是命令。”他侧头“朕不想下山时,还得扛着个冻晕的累赘。费劲。”
姜绘宁把“谢谢”咽了回去,赶紧裹紧斗篷。
真暖和啊……这直男虽然嘴里像淬了毒,但人品勉强及格。
终于到了寅时,天边泛白。
“开工!”姜绘宁原地复活。元子攸举着火把立在丈许之外,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他虽不言语,却精准地随着她的移动变换火把的位置。
许久,元子攸将一个塞得圆滚滚的布袋扔过来,带着几分邀功的沉默。
姜绘宁满怀期待地一瞧,当场笑容逐渐消失。
“皇上……”她拎出一大把杂草,“您这是凡是绿色的都抓了?这一大半都是滥竽充数的杂草,不带‘珠子’的采了也没用啊。”
元子攸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手,高冷道:“朕只是依你所言,凡形似者皆取。既然你嫌弃,那你就自己挑吧。”
姜绘宁:行吧行吧,这人脾气还真不小。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艰难。
昨晚那场雨还没干透,加上凌晨这浓得化不开的露水,泥泞的山道变得很泥泞,走上去很容易打滑。
。
姜绘宁背着那筐沉甸甸的药材,走得战战兢兢。突然脚下一虚,整个人失去平衡。
惊呼还没出口,走在前头的元子攸敏捷回身,长臂一伸,精准地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子。
“刺啦”一声,姜绘宁不仅没站稳,领口还被拽得老宽,一大片后背直接在冷风中“裸奔”。
“皇上你干什么!”姜绘宁羞愤交加,长那么大还没见过这种“拎猫式”救人法。
元子攸显然没料到这衣服质量竟如此不堪,瞥见那抹雪白,他微微一愣,随即手一松——
“砰!”
没了支撑的姜绘宁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起飞,连人带筐摔了个扎扎实实的狗吃屎。
等她挣扎着从泥浆里抬头时,原本清秀的脸蛋已糊成了锅底,唯有一双眼睛气得滚圆,在泥堆里闪烁着愤怒的光。
元子攸原本那张矜贵孤傲,不可一世的脸,在看到这只“泥猴子”后,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泛起了弧度。
姜绘宁气牙痒痒,又不敢做声。
元子攸收敛了笑意:“朕是笑你没用。你就不能长点眼?若是摔坏了这筐药材,朕这半宿的寒风就算白吹了。”
姜绘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心想着刚给他人品打了个及格,他反手就扣成了负数,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此时她恨不得抓起一把烂泥直接呼在他那张清高的俊脸上
元子攸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头,从旁边随手折了一根长树枝,像施舍似地往她面前一扔:“拿着,给你当拐杖”。
终于踏上马车时,姜绘宁已经累得像颗脱水的白菜,瘫在角落里,连手指都懒得动。
内侍扬鞭,马车在清晨微光中疾驰。车厢内,谷精草的清香混着姜绘宁身上浓郁的泥土气息。
元子攸微微侧身,拉开一大截距离,生怕蹭脏自己那身灰色便服。顺手扫了眼那个蜷在角落、偷偷揉着酸痛小腿的“泥猴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笑,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脱力样,终究压下了想吐槽的话,眼不见心不烦,低头闭目养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