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禾醒了,屋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遭很安静,空气里还夹杂着些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土腥气和因为久不见阳光而滋生出的霉味儿。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加班整理病人资料的时候。
但是她更想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但觉得饿,还察觉出现在这具身子似乎亏得厉害?
不等她多想,脑海里就猛地涌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龟裂的土地、稀稀拉拉的庄稼、面黄肌瘦的村民和村民们口中时不时说的那个被叫“麻烦”“倒霉催的”的男人。
原来,她竟然穿书了,此时大佬男二快死了,而她和她家人也快撑不住了。
原主死的惨,本来就饿极了,才在灶房里烧火的时候突发晕厥,撞到了灶沿、诱发了颅内出血而咽了气。
现在自己的处境实在有些艰难,她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扶着床沿坐起了身子。
此刻,屋外却响起了杂乱却急切的脚步声,。
没等她安稳下地,就见一个用布巾包着头的中年妇女朝着她走来,面容远比她这个年纪要显得苍老。
“阿禾啊,你可好些了?昨儿个你那一摔,可把你爸和我吓出个好歹,还好你奶连忙让隔壁你王婶替你去请了村卫生所的李大夫,给你弄了点草木灰。”说着话,她还盯着面前的人看,就怕还有什么闪失。
她那过于炙热的目光,唐青禾还真怕她发现了自己是个冒牌货。
好在,她最后只是摸着自己的头笑着说:“你在床上再躺一会儿吧,我出去给你张罗点吃的。”
她话说得自然,可唐青禾却注意到了她刚说话时,控制不住在自己衣襟下摆摩挲的粗糙手指和眼神里极力掩饰的窘迫和为难。
已经缓过来,唐青禾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家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她执意下床,赵秀儿也拦不住她,最后只得小心地搀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外面院子里的空地上,杂乱地摆放着些榆钱和红薯、老树根等能果腹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些她前世都没见过的野菜。
但出乎意料地,她一看到那些野菜的形状,脑海里就自动就浮现了它们的名字和味道。
此时的她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件略显神奇的事情上。她的目光很快被从远处而来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高瘦的汉子因为长久的饥饿,身上的衣服竟随着吹过的微风打起了摆子,那道小的身影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因为两颊无肉显得很是瘦小可怜。
或许是见着了他两人,刚出来就又一头钻进灶房的赵秀儿又冒了出来,等接过了他们俩手里那点可怜的“吃食”,才又把唐大山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唐青禾没有故意靠近,却也零星听见了“粮缸空了”“没有钱了”“小豪的病”。
她到底是二十一世纪没怎么吃过苦的中医,乍一下换到这样一种环境,还真是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冷静下来后,她还是打算亲自去看看,家里除了院子里这些,究竟还有多少能吃的东西。
缓慢挪到灶房门口,又一步三喘像是随时会跌倒一般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她终于进了那总共离自己不过十多步距离的地方。
掀开放在墙角的一个大缸,映入眼帘的是干干净净的一个缸底,甚至连一粒老鼠屎都没有。
深深叹了口气,她又把整个灶房都绕了一圈,也才发现一小袋不足一斤的糙米,里面还混了一成左右的糙米壳。
另有一样东西却引起了她的怀疑:小半斤白面,就以这个家的经济情况,她都不敢想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好不容易走出门,擦了把额头上浸湿了粗布的虚汗,她才问了她妈那白面是怎么回事。得知是为了给她养病特地找村长家换的,她的心里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毕竟那可是三袋子的糙米,足足有五斤多,却就换回了那么一小袋的白面。
本来还想着要是有机会抱一抱未来大佬——原书男主何砚舟的大腿,这会儿是彻底歇了心思。
眼下能把自己和全家人的命保住就已经是万幸了。什么抱大腿的美事儿还是留着梦里去做吧。
毕竟,那男人极度危险,现在的她实在沾染不得。
打定主意,她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体弱的弟弟出了门。刚刚她就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弟弟就是胎里带的体弱,要想长寿,还是得尽量多运动,保证营养。
后者她现在还无能为力,前者她还是能做到的。何况,她自己这副几乎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也需要适当增加运动量,不然待在那个常年不见阳光的房子里,迟早会长出菌子。
一路上,印入眼帘的都是干裂地如龟背的土地,空气里都带着蒸腾的热气,那丝从云层里降落的水汽还没被吸入肺腑就被蒸干了。
路边的房屋几乎都紧闭着,偶尔有人也多是家里闲着的小孩出来找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