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她所知,这附近的地方,能吃的常见野菜已经被挖的差不多了,那些大人只能趁着日头还没升到头顶带着家里所有能用的劳动力一起往更远处去,指望着再带回些能吃的东西。
哪怕是苦的难以下咽的野菜,甚至是不知名的野草,都恨不能放嘴里嚼吧两下,好短暂欺骗一下自己已经饿了许久的胃。
没走出多远,不知是面前的景象太让人绝望,还是真的力竭,她到底是没能继续坚持,找了块路边的石块,拉着弟弟的小手一起坐了下来。
没成想,屁股还没坐热,从远处就走来一个汉子,怀里似乎还抱了一个人。
等人从他们面前过,她才听清楚那大叔嘴里哭嚎着啥,“有谁懂医术的吗?谁懂医术啊?快来救救我媳妇儿!”
一看情况紧急,出于医生的本能,她还是几步到了人跟前,喘匀了气才伸手拦住了他:“叔,让我看看婶儿。”
虽然那汉子很是不放心,嘴里还嘟哝着:“小禾啊,你能看不?”到底是止了步子。没法,村里卫生所那李大夫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现在实在是有点病急乱投医。哪怕是逮着个稻草也能当救命绳牢牢抓着先。
好在,唐青禾只是按了下她在衣服底下明显与枯瘦身子不相配、有些鼓的肚子,又问了她几句,就明白了这大婶的病是怎么回事。
到底还是这饥荒给闹得,她跟那大叔解释:“婶子应是饿急了,吃了许多不消化的野菜,有点积食,你回去后多让她喝水,就没事了。”
唐青禾这么说着,又把婶子给扶了起来,大概是这叔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病,一开始竟硬是要抱着婶子去治病,眼下听说不是什么大毛病,也就放下了心,也帮着扶起了人,两人相伴着走了。
唐青禾理解那大叔为什么那么着急,一是因为无知,其次就是因为恐惧。自打饥荒愈演愈烈,村子里有的人几乎到了看见个地里长得都想拔出来吃了的地步,野菜本就有有毒的,这下还真让有些人给吃死了。
这样的年景别说买棺材了,死了,也就是一把火的事儿。毕竟村长禾村里的干部害怕闹出什么疫病来。要说饥荒是钝刀子拉人,那疫病的威力可堪比砍头——一点活路都没有。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俩又往回走,路上也偶尔碰上几个行走的“衣架子”。
大家也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心情,只埋头走自己眼前的路。却还是让唐青禾听到了关于原书男二的事儿——他,估计是快死了。
因为那些人说已经不止一次见人晕倒在路边,甚至还有人说哪天要是倒地不起,就直接去村长家让来个人放把火。
听了他们的话,她也彻底对上了剧情,想来现在那何砚舟已经快病入膏肓了,她印象里他死的时候似乎是快夏天了,眼下已经到了春末。想来也就是近半个月的事了。
她身为医者,本不该见死不救,可在自身都无法保证的前提下,她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了。
带着略微有些沉重的心情,她步履蹒跚地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倒是让她没想到,回到家,竟然看见她妈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竟然难得地有了丝笑意。
“妈,你是遇上啥好事了?”或许是为了挥散家里那过于沉闷的气氛,她的语调里特意带了几分调皮。
“哪儿啊,还是我姑娘有本事,竟然会给人看病,这不,你江叔念着你救了江婶,特地给咱家送了小半袋糙米,这下又够咱们吃半个月啦!”
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唐青禾却笑不出来,只淡淡“嗯”了一声,就回了那间她刚才还避之唯恐不及的屋子。
夜里,她因为那小半袋白面、江叔送的小半袋糙米,和赵秀儿说的那句“又够家里人吃半个月”的话愣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直等天光大亮才撑不住眯了一会儿。
等她再起来,却只是跟家里说了一声,又一个人出门去了。
这趟出去,她决定自己说什么都要找些吃的回来。不然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家里人。
可等几乎把整个村子都绕遍了,也发现自己能辨识百草的金手指,却依然没找到多少能吃的东西。
万般沮丧之下,看着头顶的日头,也只能无奈往家走。
哪想到,路过那片稀稀拉拉的庄稼地时,却在田埂边上看到了一团黑影。理智告诉她不该停下来,可鬼使神差地她还是走了过去。
待看清那是个人,还是个她认识的人,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属于原主的本能。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万一就这么走了,回头何砚舟真的被一把火送走,她到底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一边安慰自己:她就是给他搭个脉,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病,要是被发现了就离开,反正不会有人发现,一边往那边靠近。
等真的搭上那脉,她的心却猛地一沉,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头上甚至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一向很稳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居然把出大佬内心深处的痛苦、挣扎、不甘和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
与此同时,深埋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悔恨和遗憾轰然在心底炸开。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代价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