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唐青禾仔仔细细问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知道其实自从何砚舟走后,村里的小孩就时常合起伙来欺负他。
哪怕,他一直反抗,但到底抵不住他们人多。他也不过才十二岁,怎么抵得过这么一帮子半大小子一起上。
本来也只是言语上的冲突,可那天他们却凑在一起说唐青禾的坏话,让路过的唐小豪听得清楚。
不过是被人骂,唐青禾自己并不在意。可平时听话的唐小豪却执拗地说着:“他们不该那么骂你”。
直到在赵秀儿的再三追问下,她才知道他们竟然背地里骂她是“破鞋”,还说她和何砚舟不清不楚,八成两个人早就睡一起了之类的污言秽语。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即使事后唐大山带着他去找了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他们明面上低了头,背后还是嘴里不干不净的。
更甚至,有一天,她因为吃坏了肚子肠胃不太舒服,在饭桌上吐了两回。
隔天村里就有人传她是怀了何砚舟的孩子了。还说孩子父亲都走了,这孩子生下来就是野种之类的缺德话。
这可是七几年,就是她再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总要为家里人着想。
本来还打算再忍耐忍耐,等做足了准备再搬家去镇上。
谁知道,他们的忍耐在有心人看来就是心虚。事情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直到,她发现奶奶经常背着家里人偷偷抹眼泪,手里买来的白帕子总是被扯破的样子;父母也常常唉声叹气,说着差事被为难;就是弟弟也不再愿意出门,一问就只摇头不说话。
就是她在镇上医馆的工作也被老板以“你名声不好”为由给辞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天,她记得,是天朗气清的一天,阳光和煦,照在人身上别提多舒服了。
她想,是时候带着全家开始新生活了。
当晚,面对着家里人即使心里愁苦,却故作坚强的一张张强撑的笑脸,她率先开了口:“我们离开这里,去城里吧。”
一开始唐家父母还有心劝阻,最后竟是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小庄村的老太太,拍了板。
只见她本还浑浊的眼睛忽的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拿着针的手往绣绷上的帕子猛的扎了下去,语气里透着从没有过的坚定:“就听阿禾的,老话都说了,树挪死,人挪活。我老婆子还不信了,离了这里,我还能饿死不成。”
随后几天,家里就把仅存的几亩地和几只鸡都卖给了和他们家交好的毛家和江家。
他们两家虽然没有明着帮衬他们家,背地里却没少给他们送米粮。不然他们怕是也熬不到现在。
为了不再被为难,他们一家趁着一天夜深,带上了为数不多的钱,和托人办的介绍信,离开了这个生存了多年的地方。
三年后。
市立医院中医科,唐青禾正在整理病人资料,忽然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些旧事。
思绪收回,她简单整理东西,正准备下班,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拦住了下班的步伐。
“唐医生,我们急救科刚刚接诊了一位病人。他的情况比较棘手。我们现在急需你的帮助……”
一分钟后,唐青禾重新换上白大褂赶到了急救科。
跟护士简单了解了病人的情况,才知道这竟然是一位军人,说是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被当地犯罪团伙成员重伤,这才送到了他们市立医院。
初步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唐青禾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叫她过来。
竟然是因为这个人对麻药过敏,可现在要为他取弹,而那子弹的位置在胸口,很凶险。
要是不用麻药,手术过程中一旦发生什么差错,别说是救命了。怕是会当场一命呜呼。
而她,刚好两年前从一个中医教授手里学到了一种让病人在一定时间内陷入昏迷的方法。
这种方法,结合了人的穴位经络,必须保证出手的稳准狠。这样就能让病人只是在一定时间内昏迷,而不是长久昏迷,以至于伤及大脑。
简单说就是物理麻药。
搞清楚了情况,唐青禾心里也有了底。
为了稳妥,她还特地给人把了脉。知道青年还是家里的独苗,她下手就更谨慎了。
摸准了穴位,她对着那穴位,将全身之力的十分之一灌注于指尖,重重一点,只见那穴位之处除留下一红点,并无什么异处。
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本还因为疼痛呻吟出声的青年竟顿时就安静了。
虽然看见了不止一次,主治医生刘达康还是忍不住赞叹一句:“还得是小唐医生来才行。”
说着,也再顾不上客套,和护士就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手术。
从手术室里出来,唐青禾没有立刻回家。
为了病人稳妥,她一般都会和后世的麻醉医生一样守在一边,直到手术结束。
万一要是手术过程中病人提前苏醒,她也好再去“麻醉”一下。
过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她才见紧闭的手术室重新打开了。
听到刘达康说病人手术顺利。她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等回到家,已经又是半个小时后。
知道她在医院的工作忙,不过还是头一回这么晚回来。赵秀儿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嘴:“阿禾,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是不是医院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