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姳顺着方向瞭望了一会儿,定睛看去,那人的服饰衣着并非是伙计打扮。
反而穿的文雅至极,若是再仔细看,那人右手的袖子用护腕束紧,却极不合适。
袖子似是被什么东西撑大了,
手腕底下板板正正的轮廓透过袖子隐约显露出来,袖子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是铁板吗?
黎姳料定多半是枕山栖谷的人。
因为在颂孤州的那个金禾蓝氏后人就是师承这个门派。
这个门派善用牵机,袖子里装得是牵动千机线的机关。
所以,
阿妪皇这是……专派人来给她认人的?
默了片刻,黎姳扬眉,勾起唇角,“他们家的烧鸡长得漂亮吗?我只喜欢吃我指定的那只,而且是我当即所需的。”
老翁哑然,嗫嚅道:“额,只不过是伙计罢了,我也问不出什么,”
接过话尾,黎姳的笑意浮上眉眼,“那就是了,烧鸡呢,还是需要时间和火候,若是时机成熟了,那烤出来的自然就鲜美娇嫩。”
关书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插嘴道:“黎姐,好吃就行啦,管它长得漂不漂亮呢!”
黎姳将面前的玉牌退回去,“抱歉,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老翁急了,没有放弃的意思,“橙霜铺子的老板可说了,时间可不等人,客人的选择至关重要,否则反而会影响他自己店铺的生意。”
意思是:阿妪皇说了,你搞快点儿,别到时候拖累他。
“诶?这是什么?”就在黎姳与老翁僵持之时,陈晏跑过来直接将桌上的玉牌拿起来。
他本想仔细看一下上面雕刻的是什么,黎姳起身又迅速抢过来,生怕陈晏看清玉牌上的图案,“点心铺子的玉牌。”
她果断扔给老翁,像是躲瘟疫一样,“说什么优惠专属,不过就是商人揽客的手段罢了,我可受不起这个好意。”
老翁抹了抹头上的汗,兀自将玉牌收回去,领着几个丫鬟退了房间。
包厢门一关上,袁满就摸着肚子嚷嚷起来:“唉……我想吃,我有胃口,怎么光给黎姐哇,给我多好,我想去尝尝。”
陈晏看了黎姳一眼:“对啊,人家这给黎姑娘,没有你的份,别想。”
……
宝陇台一个褐衣老者立在中央,他头上披着麻衣,手柱木杖,“此番我想为门内兄弟报仇。”
此人正是不虞门人门主,范不忍。
他大声痛斥:“在祈溪郊外,我门下六名弟子惨遭毒手,被凶手一剑封喉。”
说完,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红了眼。
此话一出,台下开始骚动起来。
有观众问:“所以,你知道凶手吗?”
听罢,范不忍将眼底水色一敛,神情坚定,咬牙恨道:“知道,范某定铭记终生,不死不休。”
“那你要挑战谁?”
“玄九。”
玄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了“玄”字九号房,都在窃窃私语,猜测帘后到底是何人。
倘若真的要挑战,
这场可谓是生死一战啊。
见不虞门人门主的架势,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下不了台的。
“堂兄,冲着咱们来的。”金逢生的话有些急切和紧张。
他站起身,望向底下擂台那个老头,“咱们……要上去应对吗。”
不虞门人门主在玄四,修为都在二人之上,而且高很多,他们金家有精锐的暗卫,如果合力还有赢的机会,可这是打擂,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上去单挑都是毫无胜算。
金焕熙沉默,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思绪沉进冷眸,盯着台上良久。
见无人回应,范不忍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大骂:“金氏二兄弟窝在里面不出来是吗!敢杀不敢认,龟孙子一个!”
金氏二兄弟?
范不忍终于把名字抖落出来,
原来玄九是金氏。
玄九拉开了帘子一角,待众人看清面貌,纷纷议论。
韶音指着帘后眼熟的两张面孔:“这不是那个——”
袁满抱着胳膊,一脸鄙夷:“那两个禽兽。”
陈九卿眯眯眼:“原来他们便是金氏二兄弟。”
关书珏:“金氏很厉害么?”
陈晏摸着下巴,客观分析:“厉害谈不上,主要是钱多,势力也不小,但想在东虞地界真正站稳,还差得远。”
纥骨颜突然想起来:“祈溪郊外不就是我们发现阿玲的地方么?”
韶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在我们之前……他俩还杀了不虞门人的弟子?”
袁满:“岂有此理。”
陈晏:“可这为何?他们为何不惜与不虞门人结仇——”
纥骨颜压低声音:“还记得金氏抓阿玲是为了什么吗?”
韶音反应过来:“阿玲手里的东西?”
他们猜测不虞门人也是为了争抢这个东西和金氏大打出手,最后被他们算计,不虞门人的弟子死于他们之手。
正当台下议论纷纷,金氏兄弟骑虎难下之际,一道清越带笑的声音自阁楼飘下:“范门主切莫动气,气急伤身。”
定睛看去,竟是个手拿玉扇的翩翩公子。
韩惊竹收起玉扇,两手相叠,躬身敬道:“在下为范门主门下弟子的事感到惋惜。”
范不忍见来人不是金氏,更是恼火,“你是何人?你来做什么?!”
“韩惊竹。”
聚贤庄少庄主竟然也来了?
台下隐隐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如潮水漫过座席,偶有几声稍高,勉强可辨:“听说这少庄主……三年前可不是这般模样。”
“这般?那他从前什么样?”
答话的人压低了嗓子,却因激动尾音上扬:“从前?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说白了,便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
“可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整个人便转了性,如今这般沉稳持重,倒教人不敢认了。”
“变个人?这怎么可能……”
“嘘,真有说法。你可知三年前韩家出了什么事?”
问话者左右张望,声音又低几分:“听说少庄主在河边失足落水,捞上来时面色青紫,气息全无,大夫都说没救了,韩庄主夫妇急红了眼,连夜携重金出庄,七日未归。回来时……竟真把人带活了。”
“不止活了,”另一人接口,“醒来后竟像开了窍,往日厌弃的书卷如今过目不忘,生疏的剑法一点即通。庄里人都私下传,是韩家祖坟冒了青烟,这才因祸得福。”
“福?”忽然有人冷笑,“你们可知,韩庄主那七日,是往哪儿求的?”
短暂的沉默后,
“观山海。”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中坐落在八荒尽头的神秘组织,连通天道,知晓过去未来,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从那儿求来的命,能是白给的?最差的便是一命换一命,能是好事?”
一番谈话,让隔壁天字四号间听得清楚,袁满肉手抻着下巴,颇有些成熟大人风范:“观山海……不过这若是真的,这么灵,我都想去拜拜。”
陈九卿摇摇头回道:“观山海内其实拜的是野佛,他们不是善堂,所求者,身上必得有他们看得上且愿意交换的东西,否则你就算跪一辈子,都没人会搭理你。”
此刻擂台上,韩惊竹故意将声调提高,有意盖住台下的嘈杂,“在下排名在玄十,与玄九相近,大差不差,不如范门主与在下较个高下,如何?”
范不忍却没有想要比试的意思,韩惊竹抢在范不忍拒绝之前开了口,又说:“而且,牌子上本就写着我们二人比试。”
范不忍犹豫了,玄九和玄十的实力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他知道他面前这厮没有多少实力,打不过自己,若是自己打赢了韩惊竹,那还可以继续打金式。
这样算,打下两个人,排名就会高出很多。
且都不费吹灰之力,没什么威胁。
可,范不忍疑惑,为何韩惊竹要和自己对战,他想要做什么?
韩惊竹见范不忍踟蹰,“范门主德高望重,晚辈早已听闻大名,还请范门主给晚辈一个机会,让晚辈长长见识,领略一下范门主的威风。”
范不忍一听,原来是仰慕自己的小迷弟,心里欢快。
他眉眼一扬,心想,既如此,发发善心,就让这个晚辈长长见识。
范不忍接受对战。
“你就用一个扇子?”
站定台上良久,韩惊竹还是拿着玉扇没有放下,看见他一手握住扇尾,停在面前作势,范不忍不禁问道。
韩惊竹嘴角一斜,“这武器,心若有便有,心若无便无。”
范不忍将木杖底部与地面一撞,元气在地面似涟漪晕开,
从地底下冒出几条巨大的青藤,伸向韩惊竹,
韩惊竹将玉扇打开,
唰的一声,
玉扇顿时有了生力,点点流萤环绕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