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学医,但学医的基础便是学字,最起码得知道药橱上的字叫什么怎么写的,不然日后抓错药,可是大忌。
黎姳的目光随意地落在女孩身上,并未在意。
连着一两日,长央便拉着黎姳或是韶音教她识字,今日倒是抓住机会逮到了黎姳。
黎姳教了她几个字后便开始一笔一划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
“姐姐,馆长爷爷没了,我真不知道除了出去讨饭我该怎么办。”
黎姳注意到长央腰间的一根羽毛,她看着格外眼熟,红灿灿的表面非常亮眼。
她指了指女孩腰间的羽毛,“把这个拿去换钱,不敢保证你日后衣食无忧,起码两三年内是不会饿肚子的。”
“或者你出去之后看看有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你。”
长央嘴角微弯:“真的这么值钱吗?这是那个胖胖的大哥哥送我的,我还不想拿去换掉呢。”
黎姳嘴角一抽:“不会是……袁满吧?”
长央沉吟一会儿:“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黎姳很是意外,话说袁满这家伙惜财如命,被陈九卿骂了一晚上才得手的红羽,竟然转手就送人了。
她想,袁满那花花肠子应该不会是送的,多半是和长央做了些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是拿这个跟我交换的。”
果然。
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着占人家便宜,看来平日里陈九卿骂他还是轻了。
“他想换掉我的眼泪。”
红衣女子神情一震。
“这年头谁还哭,唐糖都不哭了,我没告诉他。”
鹦鹉突然一叫:“他亏了,亏了!”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黎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姐姐,你刚刚是给我讲到这个字了是吧。”
“再多念几个字嘛。”
“这个字我会认,念木。”
“馆长爷爷跟我讲过一个特别好记的方法写这个字。”
“手臂是一竖,长过中指,大小指一横,一撇一捺共五指。”
“哎呀,断了,小拇指没画出来。”
“你说什么?”黎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丝,抓住小姑娘的肩膀,“你刚才说,小拇指没画出来?”
“对啊,木字就是一个倒着的手,看起来就像有五根手指嘛,我的笔短了一截,没将这一横画出来。”
“你从哪学的?”
“都这么唱的,馆长爷爷小时候那会儿大家为了学字方便,都有几首好听的歌,这里的人都会唱。”
黎姳猛然想起蓝上砚书桌上那个倒写的“术”字,
是了,“术”字是倒写的,
蓝上砚不是随便写的,他是在用尽最后力气,那个术字的一横只有一半截,最后一点落在横笔画的右侧,看起来想一个术字,但其实不是,他其实写的是一个木字。
黎姳起先以为一横写的很短是因为蓝上砚最后没了力气才停在那里,但忽略了他不是在写一个完整的字,他是在强调“术”与“木”的区别,以及……“倒过来”这个动作本身可能隐含的指向。
他想写的是楼,他是没有力气写完整个楼字,所以最后在木字上停住,在右侧加了一点,暗指断掉的小拇指,也就是说这个人姓楼,并且他断了一根小拇指。
那个人不难猜出,便是楼丰铭。
杀害蓝上砚的真正凶手。
“姐姐?”长央担忧地唤她。
黎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恢复了平静:“没事,你写得很好,帮了姐姐一个大忙。” 她留下几块糖,转身快步离开。
……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到院中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腕上那枚新得的听环。
这法器通体莹白,触手生温,黎姳指尖轻轻一点,听环泛起微光,眼前立刻浮现出一本写满字密密麻麻的书。
“怎么了?”察觉到听环的动静,纥骨颜抬眸望来,声音透过法器传来,带着特有的清冽。
黎姳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我就是看看这个怎么用。”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我带上它每次叫你的时候,你都会听到吗?”
“会。”
“这个画面呢?也是每次都能看到?”
“能看到。”
黎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认真:“那万一……我什么时候不小心,撞见你在洗澡、换衣服,或者……解手……”
“啪”的一声,纥骨颜手中的书册合上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就问问。”黎姳一脸无辜,指尖轻轻敲击听环,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是担心不小心唐突了师父嘛。毕竟您老人家脸皮薄,要是被徒儿无意间看了去,怕是要提着剑追着我砍三条街。”
“我要带到什么时候?”
“离开这里。”
“然后呢?去哪?”
“不知道。”
黎姳起身,独月高悬,不待片刻,地面被华光洗净。
微风撩过鬓边碎发,像是数不尽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纥骨颜。”
“……”
“嗯?”
黎姳也是不着调的随便唤了一次,她没想到对面还在。
她又叫了一声,“纥骨颜。”
“嗯。”
对方就像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傀儡,但却又总是恰到好处的句句回应。
黎姳将木剑拿在面前,最后说了出来,“这把剑是不是该换了?”
“陈晏拿把怎么样?他说要送我。”
对面:“……”
“纥骨颜?”
“不好。”
“‘无妄’剑是个很特别的武器,它的特别之处在与几乎没有开刃,剑锋圆润如玉簪,外观精心雕琢,对于器修而言是个完美的灵导体,但若是对剑修而言,非常不合适,太轻太钝,时间再久也磨不出什么锋芒,持无妄剑与人过招,就像拿着玉如意去砍柴。不适合你。”
“那我该换什么剑好?”
“不必换。”
纥骨颜觉得黎姳手上拿把九曲鸾御就足够了,对于世人来说那是凶煞之剑,可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用得恰到好处,无人能及,便是绝品。
经过对方长时间的沉默后,黎姳抬手关掉了。
她兀自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但眼神却松散,思绪飘在别处。
不知何时,手里的树枝已经在地面划出一个大大的“术”字。
在她出神之际,突然从暗处伸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包住黎姳右手,手里的树枝随着黎姳整个身体一震。
回神后的黎姳刚想回击,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凑过来,李俊的母亲。
黎姳之前与陈晏一同将这位老妪拖给了李俊的表姐,却没想到金钱抵不过亲情,表姐一家临难扔下这位老人便跑了。
幸好,他们刚巧路过将老妪救下。
这位老妪脑子不太好,经常忘东西,成日里神神叨叨的,不知所云。
那只手紧紧握住黎姳的手,在她耳边突然说:“孩子,手中执笔,该是你定。”
“无论如何,我都信你,大胆去做。”
黎女子闻言霎时僵住,转而又疑惑地看着老妪。
之后老妪冲她一笑,拿出一块深色手帕递给她,黎姳打开看,是一朵应该开在鬼门的永夜花。
……
倏然,远处狂躁之声乍起,
将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
地坪上迅速冻结出几尺高的冰面,火堆熄灭,温度骤降。
冰面尽头,神秘的身影拖着长长的锁链缓缓浮现,身体构造畸形,脑袋被打断,连在身体上,摇摇欲坠。
它直接冲破了纥骨颜的防护结界,并非普通夜鬼,
纥骨颜预感到不妙,低声推测:“司鬼。”
能使出这种强大的异能,也只有司鬼了,
重点不仅在于它们的异能,而在于他不易被打死,
有些棘手。
他握剑飞身过去,同司鬼交战了几个回合,
但这只司鬼体型过于庞大,加上纥骨颜的寒冰属性,根本不能奈何。
没几下就被打退,
大家需要火,而这个火要灵活的为自己所用,司鬼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铁锁对攻击它的人施行远攻,
以至于很难近身,大伙还需要找一个可以近身的时机,
正待一筹莫展之际,司鬼抓住漏洞朝身后的难民扑过去。
陈九卿等人立马阻断司鬼的进攻,
纥骨颜旋身化千刃扫射,将司鬼打的措手不及,连连打退。
袁满和韶音将难民护在身后,又设下一个防护结界,将大家聚拢在一块,
由于人太多,仅仅他们这几个都是分身乏术。
她玉手一挥,轻念咒语,随即从乾坤袋放出比翼鸟,
一时间,红鸟鸣嚎,恐怖的吼声荡穿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地面颤动,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