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使小筑到海边的距离有点远,程秋子带许一宁打了车。
两人来到一家植物系主题的网红咖啡店,咖啡店门口排长队,程秋子找了黄牛,买了号,带着许一宁绕过排队的人群直接走了进去。
“你怎么插队啊,你怎么这么霸道,有钱就这样为所欲为吗。”许一宁在程秋子耳边说,口吻像是在撒娇。
“外面那么热,店里有冷气,我不想你等太久。”程秋子说。她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了,完了,感冒症状开始逐渐出现。
“我不介意等太久,我又不热。”
“我怕热,我想进来吹冷气,好不好。”
程秋子扫码点单:
“你看,这家店的蛋糕做的很有特点,都是花盆蛋糕,底座也是可以吃的。我给你点个盆栽套餐?”
“随便。”
“咖啡喝哪种?还是拿铁?”
“随便,我要去冰的。”许一宁不喝美式,只喝拿铁,嘴上说着随便,心里却想着如果你敢给我点美式,我就要你好看。
咖啡店里氛围很好,许一宁又让程秋子给自己加了一份布丁冰激凌。
饮品陆陆续续上齐,许一宁往后靠了靠,举起手机对着漂亮的桌面拍照。
程秋子接了个电话,她压低声音,正和助理交代着什么,一个小女孩快步从她身边跑过,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程秋子面前的冰咖啡撒了一点出来。
陶艺宁从身后追上来,连忙和她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路过时不小心,我给您再点一杯吧。”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陶以茉站在旁边,小心地观察着程秋子的脸色。
她是回来找电话手表的,刚刚她和妈妈就坐在程秋子现在所在的位置。她弯下腰去,果然在桌子底下看到了自己遗失的手表。
“没事,就洒了一点,不碍事。”挂了电话,程秋子摆摆手,让她们先走。
“我再给您点一杯。”陶艺宁很坚持要赔偿,她拿手机扫了码,被程秋子制止了。
“真不需要,点了我也喝不完,没事的。”
“那你拿湿巾帮阿姨把洒出来的咖啡擦干净,妈妈帮你一起。”
陶艺宁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陶以茉一张,让她好好处理,陶以茉马上开始收拾。
擦着擦着,陶以茉就开始和一言不发的许一宁搭话:
“阿姨,阿姨,你这个裙子真好看,我也有一条类似的,但是我的比较重工,上面带刺绣的,你这个裙子很精简,什么都没有。”
“阿姨,你这个手镯真好看,水蓝水蓝的,好像公主戴的宝石。”
“阿姨,阿姨,你们俩在约会是不是,我和我妈妈也在约会,我们都需要二人世界………”
许一宁越是不接话,陶以茉就越来劲,陶艺宁抱歉地笑笑,一把捂住女儿的嘴,手动闭麦,让她安静点。
许一宁托腮看着陶以茉,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被捂住嘴之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妈妈一边道歉一边强行拖走了。
“i人妈妈养了一个社牛的女儿。”程秋子笑着摇摇头,举起杯子碰了一下许一宁的冰激凌碗。
小插曲很快结束,咖啡厅恢复了安静。许一宁看着玻璃窗外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想哭。
刚刚那一幕幸福得有些残忍,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到近乎冷漠,不会对别人的幸福感到动容,可她还是被狠狠触动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自己感到厌恶和生气,总有人坦荡而坚定地得到爱,幸福得易如反掌,也有人卑劣又无能地用伤害和痛苦去试探和确信自己到底有没有被爱,好像爱和痛一定是相依相随的,无法感受到痛苦就无法确定有爱。
她是后者。
她不想在程秋子面前哭的,但那种遗憾和失落的情绪太过强烈,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快到生理期了,于是用纸巾遮住眼睛,纸巾很快就被泪水打湿了。
程秋子迅速从对面坐到了许一宁身边,她轻轻搂住许一宁,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许一宁抗拒地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被程秋子困在椅子里无处可去,只好妥协。
她不问许一宁为什么哭,因为她大概知道许一宁为什么哭。
眼前的冰激凌一点点融化,她默默陪着她。哭泣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情绪的方式,无论什么样的情绪,总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你可以走开吗,我想一个人呆着。”
程秋子点点头,她站起身,端着剩下的冰咖啡走出咖啡店。
许一宁又取了一张纸巾蒙住脸,让眼泪汹涌地流出,她失落又平静地想,这下程秋子是真的离开了。
程秋子过了马路,在咖啡店对面的街边站定,从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玻璃窗里的许一宁。只要许一宁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就可以看到她。
许一宁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转移注意力。她拿起小勺,紧急吃了两口融化的冰激凌。
程秋子就在对面远远看着她,她眼里的许一宁不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面对一碗融化的冰激凌手忙脚乱,还会为打翻的水杯哭泣。
程秋子手中的咖啡越喝越少,最后只剩下冰块。
她走到窗边,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