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叔回来了？”李拓云开门见山。
昨夜听说抓住人，李宠儿是想动手，见到人，又下不去手。
二皇子被装在一个木桶里，桶里放满盐巴药材，只有头露在外面，要不是还在呼吸呻吟，还以为是冬日里腌渍的腊肉，一股子怪味。李宠儿恨他，回来时路过一家农户的猪圈，他把人丢了进去。
“公主忘了吗？二皇子在去年与荻国的战争里殉国了。”
李拓云还以为他来是说二皇叔的事，原来不是。
李宠儿看向院子里的尤小女：“小女今年十七，小宁今年十六。”
小宁喜欢小女，小女也喜欢小宁，可以先定下婚事，过几年再成婚，裴家是世家之首，礼数不能少。
李宠儿抬起苍白无血色的右手，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可以支撑多久，小宁是他最爱的弟弟，他得帮小宁，“公主与小景胜过夫妻，劳烦公主给小景吹吹枕边风，日后若有需要，贺家必定身先士卒。”
原来他不知道贺岁宁拒绝了小女。贺岁宁上次当着裴凰起的面拒绝，要再想提亲，很难。小女是裴家人，婚事轮不到李拓云做主，“小女贪玩，三罪没提过要把她嫁出去的想法，等她想嫁了，再说婚事。”
李宠儿：“贺家已经在皇城置办宅院，户籍也迁入皇城，叔父明年也会搬进皇城，与裴家隔了两条街，小女日后想念，也可以常回家。”
裴家很宠小女，小女不想嫁裴家不会为难她，拉拢贺家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小女绝对不是筹码，李拓云只说，“等三罪打仗回来，我会告诉他。今安兄长月底进城，住进司市府。”
李今安这时候来，是想查二皇子的死因。李宠儿点头，“臣回去后会让仆从打扫庭院，收拾屋子迎客。最近城内关于仇由的流言换了个版本，说是宰相之女幻想长生，偷了游医的药丸，新婚之夜与游医换脸，却找不到把脸换回去的办法，被迫让游医替嫁。”
听上去游医就是仁德，仁德养的蛊虫有弱点，辛己或许是拿了仁德的蛊虫。李拓云问，“查出是谁传出的消息吗？”
李宠儿看向院子里的尤小女。
妙贾在城内城外到处打听，都说消息是小女传出去的，时间刚好是三天前。
院中的尤小女拿着铜镜，看着镜子里的人指挥三人帮她卷发。李拓云想不出这件事是她干的，“我知道了。”
李宠儿行礼后退出房间，走到尤小女身边，拿出一袋糖递给她，“常来司市府玩。”
尤小女满心思卷发，不看他，“知道了，我有空就去。”
李宠儿宠溺的摸了她的头，收回手离开院子。尤小女对着镜子摇头晃脑，看上去就是一个傻妞，不像是造谣的人。
李拓云起身走到院子里，右手拿走丁香手里的火钳，左手撩起尤小女的长发慢慢裹在火钳上，“你跟仁德说了谣言？”
“说了呀。”镜子里的人影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她也跟我说了好多事，外面那群人全是在胡说八道，我只需要花点小钱，就可以堵住他们的嘴，现在，他们不说游医是坏蛋了，辛己是坏蛋了。”
李拓云手上的速度减缓，一直以来，她从未否认过小女的聪明，却从未觉得她是个会极力掩饰的人，她总是坦坦荡荡说出一些让人害怕的话，坦坦荡荡做出让人害怕的事。
一缕头发掉在尤小女肩上，她捡起头发，哭丧着脸，“我的头发……李香香！”
李拓云回过神来，火钳太久没拿开，手里的头发断成两截。
“一块银饼才能哄好。”尤小女朝她伸手。
小女总是一副孩子气模样，做的事却不像孩子气，对了，她已经十七了，十七时，我已经出塞了。李拓云弹她手心，“三天前才给了你银饼。”
尤小女揉着手心：“刚刚不是都说了嘛，钱都花出去了，身上已经没钱了，我等会还打算出去玩呢。”
“城内的商户肯定拿你当神仙供着。”姜又春拿出一块银饼塞给尤小女。
“当然了。每次我去，他们都很热情，主动给我拿吃的。”尤小女把钱塞进荷包。
李拓云看着镜子里的人，这张脸和笔记里的人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岁月增长，仁德活了百年，辛己也还活着。她能超过常人与日月比肩吗？
“这块银饼是你半年的零花，花光了，就没有了。”李拓云把火钳递给丁香，往房间走。
“我花钱很快的，一块银饼不够的。”尤小女扭头看着李拓云背影埋怨，转而又对姜又春撒娇，“又春，你要偷偷给我钱，不让她知道。”
姜又春抬手刮了下尤小女的鼻子，追上李拓云脚步，跟着李拓云进屋。
李拓云坐在桌前，看着厚厚的三大本笔记，她来这儿三年了，这三本书涵盖了三年的记忆，每一次皇城来人都得提心吊胆，永远担心来的人会戳破她的谎言，永远担心被身边的人出卖，她不想一直这样，她不能走太远，于她而言，拓云州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不想一生都提心吊胆，时刻畏惧有人来拓云州，长远的痛苦不如短暂的痛苦，她得回去，回到曾经离开的地方，找准时机往上走，让人生畏而不敢靠近。
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回去的理由。
姜又春慢慢靠近。公主时常静坐，想必又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李今安烦恼，每来一个人，公主就会多些忧愁。公主不想呆在这儿，皇城却一直没传旨让公主回去，公主暂时回不去，得一直提心吊胆。她应该回去，应该往上走，掌握极高的权力，让人敬畏不敢生疑。
“公主，再过四年，就是圣上的七十寿辰。”
李拓云完全想不起帝奶奶是什么模样，七十？应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城里城外七十岁的老人走路都要柱着拐，帝奶奶估计差不多，距离寿辰还有四年。在这四年里，若皇城传旨回去还好，不传旨，就只有自己回去了。
“提前准备贺礼，四年后，我带着贺礼回去看望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