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舟身后的人十三、四岁,头发乱糟糟,衣服只剩下中衣,脚上没穿鞋,两颊凹陷,和街边许久没讨到钱的乞丐一样,看不出是身份高贵的淳于国主。
人停在院中,他似乎听见金舟说的“公主,人带来了。”微微抬头,看向檐下的李拓云,目光里藏着不属于十三、四岁的眼神。
原以为小国主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已经十三、四岁了,笔记没写小国主的名字,李拓云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吃过早饭吗?”
小国主声音平稳:“守卫送过馒头、清粥。”
李拓云:“还可以喝汤吗?”
小国主嘴角带着笑意,自九岁登基为王,没一天日子是他想过的,从被俘的那一刻起,他已准备好赴死,“尚可。”
李拓云:“送汤。”
黄丽把汤送过去,小国主接过汤碗,温度透过指腹传到心底,死于热汤之下,黄泉路上也不怕冷了。
小国主仰头灌完后,把碗还给黄丽,站在原地等待毒发。
他见过毒发身亡的人,喝下毒酒没多久,身体开始抽搐,再是口吐白沫,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李拓云实在想不出来要说什么,随口闲扯,“你懂大虞文吗?”
小国主生无可恋:“能读会写。”
学堂正愁没有老师,李拓云头脑一热,敲定事宜,“丁香,赐衣。金舟,把国主带去谢官院中,安排房屋休息几日,初六后,跟着美奴去学堂。”
小国主惊愕,他都准备好要死了,现在告诉他去学堂!不赐死了吗?
丁香把衣服披在小国主身上,金舟拉着他手上的锁链出院子往隔壁院子走。李拓云无聊得抓桌上的糖果,轮椅声闯进耳朵,一抬眼,姞没骨来了,膝盖上放着一顶小房子。
裴景和放下笔,拖着板凳挪到李拓云身边。
等着轮椅靠近,等着姞没骨行完礼,等他拿起膝盖上的小房子,“公主,这是奴做的铜马房车。”
虽妒而厌,裴景和的确有点佩服姞没骨的脑子,点子真多。
姞没骨拿起膝上的煤粉倒进铜马背部,放进一根细细的线条,拿出火折子点燃,白烟从铜马耳朵里冒出,姞没骨把铜马房车放在地上,铜马的四肢像真马一样转动,跑出三米远,还不停止。
李拓云眼里放光,他真的把纸上画的做出来了。
姞没骨含住笑:“昨日送给妻的礼物里画了铜马房车,这是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的。”
花瓶挡住铜马房车的去路,铜马在原地奔跑,裴景和疑问:“铜马不比真马,没办法转动方向,铜马烧铸成本远高于真马。”
“裴官考虑周到。”姞没骨继续说,“奴在城外看见二皇子剩下的房车,要五十人,十匹马才能拉动,按照市价,二十人、十匹良驹,远远可以做出等量的铜马。铜马没脑,不如真马,也无法转动方向,但可走直线,节省的人力可以去耕种,节省的良驹可用于战场。”
李拓云目前没有用房车的打算,她对铜马房车没多大兴趣,“孟奴手里拿的船和普通船有何区别?”
姞没骨:“请妻命人搬一盆水来。”
裴景和压住不满,鸡蘑菇脸皮可真厚。
李拓云招手让丁香去做。姞没骨絮絮解释,“船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在城外耕种时,看一些百姓给孩童做木头船,百姓在木头玩具里加了点未燃尽的木炭,木头船就在河里漂,比人跑得还要快,奴买走木头船拆开,再重装,问询老师的意见,做了百日,失败数次,才做出这一艏可以自己跑的船奴已经在城外沟渠试过,这艏船比普通木船要跑得更快。”
裴景和腹诽,孔雀开屏。
丁香领着仆从搬来厨房洗菜的大木盆,里面装满水,姞没骨说,“常生,把木船放进去。”
孟常生拉开船身的绳索,才放进水里。
船身上的两个铁管道里冒出白烟,船漂在水里,看上去和普通船没有明显区别。姞没骨再次解释,“寻常大船需要帆、百人摇桨、借助风力才能使船移动,而这艏船,不需要帆,不需要百人摇桨,不计较风力,完全可以靠自身力量在水面行驶。”
要到淳于就得跨江,船只必不可少,一艏小船暂时看不出大的变化。巴掌大的小船要做百天才做完,要是做出真船大小,至少要半年,半年时间太长了。春耕还未开始,这段时间正好招人,元宵后皇城的火料抵达拓云州,火料比木炭更好用好。
李拓云:“这艏船太小了,我要一艏大船。巨官、淳官、桥官从朱牙部队挑选人造船,右驸马你派人去找那位给孩子做船的百姓,纳入工匠,另找工匠百人,杂工千人,工钱按照市价计算。右驸马、江官统领,巨官、淳官、桥官监管,与工人员全部登记在册,月底造完,不许出任何差错。”
姞没骨竭力掩饰内心的高兴,公主是在给他权力,“奴领旨。”
“出征前你说等抓住姞如英,你要去见见他,本应过几日再去,过几日你又要忙着造船,刚好今日你来,一起去牢房见姞如英。”李拓云已经忘记姞如英对平瑶做的事,提起他,还是很生气。
孟常生眉头下扯,俯身搬走姞没骨膝上的铜马房车。
姞没骨察觉到他的不安,递交铜马房车时轻拍孟常生手背,“奴正有此意,望妻收下铜马房车,等船造好,奴在抽空改良铜马。”
李拓云瞥到姞没骨与孟常生交叠的手掌,直觉两人有些不对劲,“黄丽,接下铜马房车,丁香、兰蝶,拿厚衣服,准备车驾,去牢房。”
丁香备好车驾,李拓云带着裴景和坐车,姞没骨坐着轮椅跟在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