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小院里,苏令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雨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束苍术草药束的叶片。
方才家宴上的一番交锋,她看得通透。
二房步步紧逼,想要耗垮她的身子、夺走她的权力;老夫人看似中立,实则暗中维护长房;父亲母亲隐忍克制,却也在暗中蓄力。
而她,身处中间,既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又要护得住顾慎之,还要平衡家族关系,步步如履薄冰。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侍女的轻声禀报:“小姐,西院顾先生差人送了一封短笺,说是……与医理相关,托人转过来的。”
苏令仪眸光微顿,心头轻轻一动。
她以为经过香药暗害一事,两人会更加刻意避嫌,却没想到,他还是会借着由头,送来东西。
短笺被裹在一片干燥的荷叶里,字迹清隽工整,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精准:
“连日湿重,内宅妇人多有脾虚湿盛之相,宜用健脾祛湿之方:炒薏米、赤小豆、山药、茯苓,配伍粳米煮粥,四季可食;熏香忌用冷香杂类,易郁堵脾胃,可用苍术、艾叶、藿香,淡熏即可。”
没有半分牵挂,没有半分逾矩,只谈医理,只说方子,简简单单,却恰到好处。
她知道,这是他借着整理膳食方的由头,暗中给她递来的参考。
既不会让人疑心,又能帮她避开二房可能在膳食、熏香上动手脚的风险。
小心翼翼,分寸至极。
苏令仪指尖轻轻抚过笺上字迹,眼底泛起一抹极浅的暖意。
她提笔回了一行字,夹回荷叶里,交给侍女:“告诉婆子,明日再送一束藿香艾草过去,就说是……府里各处都需增补,不必说是我回赠的。”
依旧是合乎规矩的理由,依旧是不点明的默契。
西院小院里,顾慎之收到那束藿香艾草时,正伏案抄着医书。
他捏着那束带着草木清香的艾草,看了半晌,轻轻折下一片叶片,放在鼻尖嗅了嗅。
干净的草木味,混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湿冷。
他知道,这是她的回应。
一样的克制,一样的周全,一样的,不愿让人窥见半分。
两人隔着重重院落,隔着高墙,隔着礼教规矩,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着最隐晦的关心。
不言情,不说念,不逾矩,不招惹是非,却在彼此最艰难的时刻,递去一份最踏实的庇护。
夜色渐深,雨丝渐缓。
沈府的内宅博弈,依旧在暗处暗流涌动。
二房的算计没有停,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等着机会反扑。
而高墙内外的两个人,正靠着这份克制的默契,一点点抵御着深宅里的阴风浊浪,守着彼此的清白,也守着心底的那一份初心。
夜色温柔,老街的灯火映着窗棂,屋内暖灯柔和。
许知微读完这一单元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心头泛起一阵温热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