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孟夏的暖阳照不进沈府的愁云,整座宅院被压抑的死寂笼罩,连枝头的蝉鸣都显得聒噪刺耳。
陆景琛带着一众亲兵,气势汹汹地登门,身着军装,腰配手枪,神色骄纵跋扈,全然没将沈家众人放在眼里。
亲兵守在府门,刀枪森冷,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路过的下人吓得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厅之内,沈老爷、沈氏面色惨白,老夫人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攥着佛珠,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全府上下,无人敢直面陆家的强权,更无力反抗,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若是不答应联姻,沈府顷刻间便会大祸临头。
苏令仪身着素色旗袍,静立在母亲身侧,脊背依旧挺直,眉眼间没有丝毫怯懦,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三日,她未曾有过半分妥协,早已打定主意,宁死绝不嫁入陆家,绝不嫁给陆景琛这般暴戾恣睢之人。
她看过太多世家女子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困在无爱的婚姻里耗尽一生,她饱读诗书,心怀风骨,绝不会任由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沈老先生,三日之期已到,今日给句准话,这门亲事,你们是应,还是不应!”
陆景琛跷着二郎腿,把玩着手中的军帽,语气嚣张,字字带压,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沈老爷上前一步,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推脱:
“陆公子,小女蒲柳之姿,性情愚钝,实在配不上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另择良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
陆景琛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凌厉,打断沈老爷的话。
“我陆景琛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今日你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敢推脱,休怪我不客气,直接封了沈府,治你们个抗命之罪!”
赤裸裸的威胁,字字诛心,全然不顾及世家体面,仗着兵权在握,肆意欺压。
沈氏心疼女儿,上前护住苏令仪,含泪争辩:“陆公子,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你这般强取豪夺,与强盗何异!我女儿绝不嫁你!”
“妇人之见!”
陆景琛眼神阴鸷,扫过沈氏,再死死盯住苏令仪,语气带着戏谑与狠戾。
“我就强取豪夺了又如何?这乱世,权势便是天理!苏令仪,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嫁,还是不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令仪身上,有担忧,有无奈,有惋惜,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为她说话。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沈家的世家颜面、文人风骨,都变得不堪一击。
苏令仪缓缓抬眸,目光清澈却坚定,直直看向陆景琛,没有半分闪躲,声音清冷,却铿锵有力,穿透整个正厅:
“我不嫁。士可杀不可辱,我苏令仪,宁死,也绝不做你强权之下的牺牲品!”
一语落地,全场震惊!
老夫人脸色骤变,急忙开口阻拦,生怕她惹怒陆景琛,招来灭顶之灾;
沈氏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拉住女儿的衣袖,眼眶通红。
陆景琛彻底被激怒,脸色铁青,猛地拔出手枪。
“砰”的一声砸在桌案上,枪口直指苏令仪,厉声怒吼:“好一个宁死不嫁!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枪硬!今日你若不答应,我便血洗沈府,让你们所有人,为你的固执陪葬!”
枪口森冷,杀气腾腾,正厅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吓得面无血色,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沈老爷瘫坐在椅上,全然没了主意。
生死关头,强权压顶,毁灭近在咫尺。
苏令仪站在枪口之下,面色平静,没有丝毫退缩,闭上双眼,静待生死。
她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宁愿以死明志,也绝不妥协,绝不丢了苏家与沈家的风骨,绝不委屈自己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快步闯入正厅,径直挡在苏令仪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是顾慎之!
他身着素布长衫,未着华服,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却在所有人都退缩、都畏惧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了冰冷的枪口,挡住了灭顶的灾祸。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寄人篱下、默默无闻的寒门书生,竟会在此时挺身而出。
陆景琛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慎之,先是一愣,随即满脸讥讽:
“哪里来的穷酸书生,也敢管我的闲事?不要命了!”
顾慎之脊背挺直,目光坚定,毫无畏惧地迎上陆景琛的枪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公子,乱世讲法,世家讲礼,你仗着兵权,持枪逼婚,强抢民女,置法理于不顾,毁世家体面,传扬出去,怕是会落得仗势欺人、暴戾恣睢的骂名,连累陆大人的清誉,毁了陆家的名声。”
他字字句句,直击要害,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胆怯。
他清楚,与手握兵权的陆景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抓住对方顾及名声、忌惮舆论的软肋,方能破局。
陆景琛纵然骄纵,也不敢公然背负逼婚害民、欺压世家的骂名,更不敢连累父亲的仕途。
“你竟敢教训我!”陆景琛怒火更盛,枪口微微抬起,对准顾慎之,“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我虽为寒门书生,却也懂道义风骨,今日愿以一死,护苏小姐清白,护沈府周全。”
顾慎之眼神坦荡,毫无惧色,“只是我一死,今日之事,必然传遍金陵城,满城百姓、各路报刊,都会知晓陆公子持枪逼婚、枪杀书生,到那时,舆论哗然,上头追责,陆公子纵然手握兵权,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