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被按成暂停键。

街边的梧桐树被晚风吹掉了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桑眠仰起头，看着黄昏暖色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映在他身上。

男生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回过头看向她，又吐出两个字：“跟上。”

她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因为气氛太过安静，不善言辞的桑眠也主动开口：“裴让。”

“嗯？”

“这次月考你是年级第二。”

裴让唇角弯了弯，慢条斯理地问：“那谁是年级第一？”

桑眠没有察觉：“是我。”

他“哦”了一声，语调慢慢地回：“嗯，厉害。”

桑眠视线抬高了一些，盯着裴让的脸：“你在笑什么？”

“可爱。”

“什么可爱？”

他侧头，悠悠地说：“路边的小猫可爱。”

桑眠也转过头去看，马路对面果然有几只小猫趴在草丛边上。

她看见小猫就走不动道，目光柔和几分：“裴让，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他点了下头：“可以。”

旁边刚好有家宠物店，桑眠进去买了几管猫条。

这附近的猫经常有人投喂，所以也不怕生人，见了桑眠也都跟着围了上去。

她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小狸花猫的下巴，它立刻仰起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也舒服地眯成一条线。

桑眠也跟着笑起来。

这是裴让第一次见到她笑，像六月慢慢盛放的白茉莉。

女生一张脸清冷中又带着书卷气，干净纯澈，柔软的发丝垂至脸颊，她唇色较浅，微微勾起时能看见嘴角边漾开的梨涡。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缕被风吹开的发丝上，感觉到心跳乱了节奏。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悸动，光线耀眼，令他瞬间失了神。

黄昏渐渐褪去，街边一盏接一盏的路灯逐渐亮了起来。

猫咪们吃饱喝足后，都各自散开。

桑眠站起身来，看向旁边的裴让：“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面对她的注视，裴让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嗯，回家吧。”

那是南城的十月中旬，晚风清爽温柔，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交织。

女生喜欢垂着眼走路，在他目光中，只能看见她白皙安静的侧脸。

那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候，女生的衣袖偶尔会摩擦到他的手指，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任何一处感官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

如果可以，他就想这样默默陪着她。

十六岁时，少女那一抹笑，被他藏在心里许多年。

靠近她就如同靠近了光明，他的世界如同枯木逢春，爱在一瞬间抽枝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记得她清澈的眼眸，记得她垂下的发丝，记得她笑起来时唇角的弧度。

她是不敢采摘的白茉莉，从此在他记忆中长青。

*

隔日，南城今日是个大晴天。清透的阳光穿过窗缝，均匀地落在教室课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班内疯传的那张“被教训”的照片，孟悦妍又请假拖着不愿意来学校里上课。

乔玥握着笔在登记表上记录着请假人员的名单，还时不时侧过头跟桑眠讲话：“诶，你说孟悦妍她们是不是觉得太丢脸了才不来上学的？”

桑眠埋着头看复习资料：“不知道。”

和她做了快两个月的同桌，乔玥早已习惯了自言自语：“我看就是，你看她天天那个张狂的样子，估计就是觉得给她撑腰的那几个小混混被人打了，太丢脸了才不想来上学的。”

早自习刚刚下课，阳光倾斜进教室里，照亮漂浮在空气中的粉笔灰。

最近班上开始流行起摘抄歌词本，乔玥看见桑眠课桌上也放着一个MP3，就顺便送了一张明星贴纸给她：“桑眠，你最近在听什么歌呀？”

她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会儿：“《新概念英语》第二册。”

乔玥嘴角抽了抽，下一秒给她塞过来一只耳机。

“你别太落后了好不好，偶尔也要听一下最近的流行音乐嘛。”

耳机里恰好播到张芸京的《偏爱》。

桑眠写字的手顿了一秒，慢吞吞地回应：“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