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玥此时还在一旁做着少女捧心状：“也不怪夏梦期那么喜欢缠着裴让，他确实是所有少女怀春时可遇不可求的人啊。”

桑眠咬了下唇，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做了她十六年来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对着乔玥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那本夹着便利贴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在草稿纸上抄下了那一串数字。

后来，她把那页草稿纸仔细地裁剪下来，随手塞进了语文课本里。

那是语文教材的第一百四十三页，上面是一篇最近新学的古诗《鹊桥仙》。

古诗上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到了下午放学，桑眠收拾好书包就赶着往医院走。

乔玥正在学校门口买烤肠，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桑眠，又去给你妈妈送饭啦。”

“嗯。”

桑眠远远地朝她点点头，就坐上了前往市医院的公交车。

这段路她已经走得非常熟悉，连一共要路过哪几个公交车站她都记得。

到了医院门口，桑眠先在附近的饭店给郭明窈打包了饭菜，又顺便在一楼大厅领了今天的检查报告单。

她一边低头看检查单上的数据，一边往电梯那边走。

“诶诶，你听说了吗？四楼病房的那个男的，吵着要让他老婆出院呐。”

“啊？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一堆医生护士围在那劝呢，场面可热闹了。”

“哎哟，真是搞不清楚。倒是你这个饭是在哪个食堂打的，多少钱？”

“就停车场旁边那个二食堂，十五块钱两菜一汤，我带你去。”

“走走走。”

“……”

两个妇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桑眠捏着报告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看着面前的电梯一直停在四楼不动，她干脆转身往消防通道那边跑。

1、2、3、4。

桑眠一刻也不敢停歇，数着楼层往上跑，好不容易抵达四楼的楼梯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了桑志平的声音。

“我说你们医院就是坑钱啊！她这个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我说你们检查一两项就算了，天天把她扣在医院里面不让出院，不就是想骗钱吗？”

“这位患者家属，我们刚刚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现在病人病情恶化，胸痛发作频繁，而且疼痛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如果病人回家，半夜突然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再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桑眠捏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消防门。

她隔着走廊远远地就看见桑志平正叉着腰站在病房门前，周围站着许多围观的病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桑志平冲对方摆摆手，一脸不屑：“郭明窈是我老婆，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比你清楚吗？都给我让开，不要烦老子。”

面前的医生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告两句：“对不起，这位病人家属，我必须要为我治疗的病人负责。”

桑眠赶紧走过去，拉住了桑志平的手臂：“爸爸，妈妈最近身体很不舒服，我们还是听医生的吧。”

桑志平不耐烦的抽回手，转身走进病房里面。

郭明窈此时正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她病号服外面只披了件白色外套，散下来的头发遮挡着憔悴的面容。

“老婆，你跟他们说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郭明窈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没事了，那我们回家吧，志平。”

“听见没有？我老婆要回家。”桑志平对着门外又大声嚷嚷了一句，破天荒地开始帮郭明窈收拾随身携带的挎包，“走吧老婆，等会儿回家我给你买好吃的。”

桑眠咬着唇，上前去拦住了桑志平：“爸爸，妈妈真的不能出院。如果是因为医药费的事情，以后我可以承担我自己那一部分的生活费，不要再拉着妈妈出院了，好吗？”

桑志平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桑眠啊，你年纪小不知道，医院就是个骗子，专门想骗你爸爸钱的。”

“爸爸……”

桑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电话就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喂，小林啊，我在南城呢。”

“……你说多久？今天晚上啊……”

桑志平接通电话，一个人走到窗户边上去抽烟，讲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看了看桑眠和郭明窈，然后又和电话里说：“我这里现在还没解决完呢，哎，桑眠这个孩子就是犟。好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来。”

等挂断电话，桑志平把烟头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抬手拍了拍桑眠的肩膀：“现在爸爸有点儿事，要先出去一趟。你记得给妈妈办好出院手续啊。”

“爸爸，”桑眠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让妈妈出院的，妈妈后面的医疗费我来承担。”

桑志平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神情古怪地看了桑眠一眼，摇摇头走了。

“那随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