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站得懒散,没骨头似的靠在墙边,脑袋微微低着,一些细碎的黑发散在额前,看上去困乏至极。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生缓慢地掀起眼皮,视线精准地落了过来。
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惊了一下,捏着校服衣角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才刚走没几步,身后的男生也跟着站起身,朝桑眠这边走来。
但是裴让并没有靠太近,始终和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桑眠手里拿着几张宣传册,在前面坐转右绕,走了几个小巷才来到一家网吧门口。
网吧门口的招牌上挂着“白夜”两个字,橱窗里贴着「通宵特惠20元」的荧光海报,大门两边各放着一盆虎皮兰。
她拿着手里的海报又看了一眼,才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
玻璃门被人推开,冷气混着烟味涌出。几十台显示器亮着幽幽的蓝光,除了键盘被敲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的几句脏话。
门口坐着一个烫了波浪卷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捻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一双漂亮的大长腿放在桌面上,嘴里偶尔喷出几口呛人的白雾。
前台的桌子有些高,桑眠稍微踮了下脚,把手里的宣传海报放在上面:“老板你好,请问是你们这里招人吗?”
闻言,女人终于从桌子前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小妹妹,我们这里不招未成年人。”
“我十六岁了,”桑眠温吞道,“可以做兼职的。”
女人把烟丢进旁边吃完的泡面桶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妹妹,你是不读书了吗?”
“我课余时间可以来做兼职,寒暑假也可以。”
“我们每天都要搬货物,还要记账。”
“可以的,我能搬得动。”
女人手指敲打着桌面,思考了一会儿,才对她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桑眠跟着女人走进前台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头顶,空气中充斥着樟脑丸的气味,十几个硬纸箱挤在一起,侧面上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标着日期。
“这个就是我们的仓库,如果客人在电脑上下单了什么零食或者泡面,你就从这里拿,记得要给他们送到座位上。然后每天下班要清点一遍货物,收银台我会每天备一些零钱,下班也要对账……”
女人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东西,桑眠都在认真的听着。说到最后,她才低头看着面前的女生:“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行。”女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我加你个微信,我叫沈秋,你以后可以叫我秋姐。”
“好。”
两个人扫上微信,沈秋又点了一支烟:“哦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桑眠,桑树的桑,睡眠的眠。”
“行。你放学来兼职的话每天至少得做满四个小时,周六周日最好也来,我给你付一千二一个月的工资。”
“好,谢谢秋姐。”
沈秋满意地点点头,把杂物间的门关上:“好了,今天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要来的时候给我发微信。”
“嗯,秋姐再见。”
和沈秋道了别,桑眠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徬晚的云朵是橘黄色的,有路灯悄悄亮起,点燃了城市的夜晚。
初秋的风并不热,还带着几分清凉,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烂在泥土里的气味。
天色已经渐晚,裴让还站在“白夜”的门口。他插兜站在对面的小巷边上,眼睑懒懒地耷拉着,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漫不经心地低头玩着手机。
见到她出来,裴让才慢悠悠地往那边走了几步。
这里离学校已经有了段距离,桑眠默了一秒,才主动问他:“你是在等我吗?”
裴让站定,唇角勾了下,那样子好像是在问“你说呢”。
桑眠抬起头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裴让垂眼,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语气很平:“走吧,回家。”
她站在原地愣住,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们好像不太顺路。”
面前那人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话里却多了几分认真:“我知道。”
“那……”
男生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紧张:“我们怎么走?”
裴让转过头,停顿了两秒,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以后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