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学期，你好

1.

三月初，开学。

鬣狗镇的地铁依旧慢吞吞地施工，亥桀依旧要坐很长时间的汽车回校。有乡镇的居民质问为什么修得这么慢，政府的回复一会是资金不足，一会是工程安排冲突，要暂停、要延迟......不知所云。

初春，食肉城阴雨绵绵，空气略微有点湿冷，看到熟悉的米塔尤科学校的大门，想到又可以见到曌、见到418的成员、见到向日葵......亥桀很愉悦，没再想地铁站的事情。

雨丝飘到身上，它在伞下缩了缩脖子，爪子在背后摸摸书包，还好，只湿了一点点。

玉兰大道两旁的树开始冒出新芽，潮湿的空气充满叶子的气息。

周围是陆陆续续返校的动物们，依旧有不少学生好奇地看过来——它是这一届唯一一个鬣狗学生。亥桀特地走了一条动物少的远路，哼着歌回宿舍。

熟悉的418房，里面传来讲话声，但不再像去年九月开学时，听到的陌生的声音。

亥桀开门，最先回来的是非洲野犬汐炀和鬃狼曌，它们已经快收拾好东西，愉快地和亥桀摇尾巴打招呼。

一个月没见到曌，居然有点陌生，明明寒假也聊过几次天。

草原狼风蓬草的床还是空的，苔原狼鹿行应该是刚到不久，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拿。它拿出三只墩墩鳄的合照，仔细擦擦，端正地摆在床头。

亥桀仍记得快乐周的掰手腕比赛，鹿行很有实力地把自己战胜了。它和鹿行问好，鹿行竖起大拇指回应。

它开始收东西，依旧是各种恐龙玩具、从小抱到大的绿色恐龙玩偶。虽然天气阴沉沉、湿漉漉，但亥桀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开学这么快乐。

不久，风蓬草也回来了，和每个成员问好，一边掏出新买的零食一边滔滔不绝地分享旅游的趣事。

汐炀笑着劝风蓬草：“你先把行李放放吧，我看着都累。”它才如梦初醒地嗷嗷地边喊累边卸下行李。

离午饭还有好一段时间，它们分工打扫完宿舍，就无事可做了。曌在上铺整理床头桌，亥桀戳了戳它的手臂，问要不要一起去树林走走。

去树林走走，就是去看向日葵的意思。鬃狼欣然点头，马上收拾完毕，潇洒地一跃下床和亥桀出门。

快到回南天了，地板有点潮湿。

“地板这么滑，你不怕摔吗？”亥桀关门问，曌摇头：“我自有把握。”

树林里雾气氤氲，湿气带着植物、腐朽木头的香味。

冬季已经过去，向日葵终于在播种后开出第一批花，虽然只是稀疏的几颗，顶着橙黄色的小太阳，在偌大的树林里微不足道，但它们还是很欣慰。

“我以为它们长不成呢。”亥桀高兴地说，“我家那棵都长得不太好，花瓣长得歪七扭八的。”

“这里的气候更合适吧。”曌摇尾巴，“你打算补种吗？”

亥桀狠狠点头：“等这批长瓜子了，我就一起种新的。”

“你下次种新的时候，可以叫上我吗？”曌问，“如果我那个时候有空。”

亥桀再次重重点头。

路上聊起各自的寒假，曌简短地提到它大半个寒假都是补习班，亥桀听得很不是滋味，问它那你整个寒假什么都没玩？

“怎么可能？”曌笑，“我会熬夜玩啊，晚上又不上课。就是它们不给我练太久的琴，我在房间写谱还会催我去学，很烦。”

亥桀不知道回应什么，这种处境是它认知里前所未有的，它想了想：“你家周围有图书馆吗？你可以骗它们说去学习其实是写谱。”

“想过，但是我写谱也要用琴，总不能干写吧。”

“对唉......”亥桀沮丧。

“不过它们有时晚上去办事，或者去出差了，我可以疯玩。”曌高兴道，亥桀点头：“你休息够了就行，熬夜对身体不好。”

顺便一起吃午饭，一个月没吃米塔尤科的饭，亥桀有点不习惯。

“我觉得饭堂没我自己做的好吃。”亥桀边吃着说。

“你会做饭？”鬃狼很惊讶，“平时还真看不出来。”

亥桀笑道：“我是因为放假在家要带一窝崽子，顺便做饭，做久了就好吃了。你知道的，小幼崽很难伺候。”

聊起自己的家族，亥桀的家族很大，有40多个斑鬣狗成员，但它有意避开了细节的描述。

在曌面前，在这位父母都是较高收入的优秀鬃狼、居住在食肉城中心、成绩优异、还学过昂贵小提琴的室友面前，亥桀总会难以切齿。

曌的好奇总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继续问下去，聊起自己不会做饭，只会胡乱切菜，一锅大乱炖。

亥桀在心里偷笑，脑海浮现平日写字迅速弹琴流利无比的曌在笨手笨脚地做饭的场景。

2.

午休，回到宿舍，风蓬草依旧和汐炀畅聊旅游的事情，鹿行在上铺把脑袋埋进小说，只剩下一对三角形的白色狼耳朵。

“你们知道到吗？我去的那个城市，六年前跨族恋爱合法了，”风蓬草分享道，“真的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我偶尔能看到一些跨族情侣在逛街、约会。还有跨族酒吧！它们就和我们这边的同族情侣一样，挺自由，真新鲜。”

“唉，在我们这可能会被指指点点了，”汐炀靠在床上，“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现在有更多动物愿意接纳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亥桀想起上学期在校园墙看到的那段话：

“无关种族如何定义，爱本身就是宇宙写给我们的，最原初的答案。”

随后，大家聊起最受欢迎的跨族小说，风蓬草和鹿行是这种小说的狂热分子，汐炀其次，曌看过一点点，亥桀则略有耳闻。

最后，话题去到寒假作业上，几乎所有人的作业都是开学最后半个月或者一个星期才写完的，风蓬草甚至是前天通宵了两个晚上把答案抄完。

“嘿，风蓬草终于有点曌的速度了啊，”汐炀笑翻在床上，“不过人家是放假前几天，你是放假最后几天。”

“所以说，只是一个头一个尾的区别，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嘛！”风蓬草辩解。

下午交作业、发新书，晚上开学典礼。

午休结束，亥桀和曌一起早早回到教室，发现米田已准备好班会的PPT，它看到最早到的两个学生，高兴地摇尾巴。

空荡荡的教室遇到班主任还是有点小尴尬，亥桀和曌对视一下，和米田问好，回到座位上。米田问起两人的假期如何，它们不约而同回答：“很开心”。

“曌，你是不是放假前就差不多写完作业了呀？”米田问。

“差不多吧，老师。”曌有点不好意思。

“要注意休息呀，寒假也要多玩玩，多难得的长假。”米田关切说，“对了，这个学期雌性的猎球比赛要开始了，你们两个打算参加吗？”

它们再次对视，居然有点害羞。

“看情况吧老师。”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