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到最初的夏季末
还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摇尾巴回首
却错过花海盛开
......
也许是你哼着歌穿过走廊的午后
回眸让心跳悄然漏半拍
也许是你奔跑时尾巴划出的弧线
操场跃起时扬起的尘埃
你奔跑带起的风席卷整个世界
尾巴摇摆的节奏和我心跳重叠
夕阳下毛发燃烧肆意蔓延心房
眼睛深邃如海我沉溺于无底之湖
......
也许是课间瞌睡时耳朵轻轻垂落
你打哈欠时露出的小獠牙
也许是教室挺直背影坚定的轮廓
转身时尾巴擦过我的困惑
......
凤凰花又染红天边
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间
花海褪成黑白胶片
也许我们本该有更多时间
......
对高一的动物而言,高考是一件遥远、神秘、充满畏惧和神圣的事情——无尽的试卷、刷题、考试......
没事,它们还有大把时间。
米塔尤科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5.
到了清空教室,布置考场的日子。高一高二喜欢高考假,但不妨碍它们讨厌要把东西全部清空,还要擦干净黑板,拿白纸覆盖教室内的一切文字。
不同于平时的大考,高考考场的布置要求更为严苛——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出现在走廊,柜子已经塞不下,动物们只好把多余的东西搬回宿舍。
又是忙碌的下午。
“桌椅不得有任何涂画,需保持干净无痕迹。”
赤月在讲台念着,指挥动物们布置教室。
“黑板报需擦洗干净,不得留任何字迹。公告栏内容清空,墙壁、窗户等教室内任何地方不得张贴带有字迹或符号的纸张。”
“桌椅按5x6的格式摆放整齐,每张桌子需间隔......”
动物们焦头烂额,但曌似乎很淡定。
“你怎么这么淡定?”亥桀笑,曌耸肩:“我的初中每天都差不多这样折腾。”
“什么?”亥桀不可思议,“你们是学习还是当兵啊。”
“哈哈哈哈......”曌讽刺地干笑,“每天早上、下午、晚上,都是一大群学生会的动物进来检查,窗缝不能有尘、黑板不能有灰,而且是上下左右的边边角角都不能有哦——”
曌继续掰着手指一一列举:“地板一根狼毛、一粒灰尘都不能有,检查桌子都是蹲下来闭一只眼看看是不是直线,歪一点点就扣分;教室后面的书架要按大到小,厚到薄放好......”
曌曾简单吐槽过自己的初中,但这是它第一次这么详细地描述。
“其实除了卫生,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则。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每次放完长假回校,班主任会摆张桌子在校门口当场检查作业,没写完的不给回校;晚自习不可以抬头,在监控里被抓到要扣分;周六日回家不许熬夜,每天要家长拍照打卡我们睡觉的照片......呵呵呵,真是恶心。”
亥桀挠头:“都是什么学校啊,跟监狱似的......你来米塔尤科,应该觉得轻松多了吧?”
曌点头:“我很喜欢米塔尤科,虽然它是我父母替我报的,它们本来想让我去另外一个学校——和我初中这种类型的,但是我掰扯了很久,现在看来,掰扯得非常值了。”
它想起亥桀的学校,应该是另一个极端吧——脏乱差,鱼龙混杂......
“亥桀,你也很喜欢米塔尤科吧。”
亥桀狠狠点头。
四班的动物扛着大堆的书进进出出,柜子被塞得快要溢出来,但为了减少搬回宿舍的东西,它们不放过一丝缝隙地往里塞。
曌的东西整整齐齐、横横竖竖地填满柜子的每条缝隙,最后剩下侧面一小条缝,它慢条斯理地把笔一支支塞进去,刚好塞完。
曌满意地拍拍爪子,全部东西都快收好了,只剩下少许的练习册和杂物,它站起来活动腰身。
几米外,同桌的方法更加的......原始,亥桀将成堆的书硬生生、横七竖八地塞进去,最后——一只爪子顶着快要涌出来的书,另一只爪子飞快关门。
“砰”一声巨响,柜门关上,几支零散的笔趁着间隙漏了出来,亥桀气得团团转,曌埋头偷笑几声。
最痛苦的还是布置考场的值日生,桌子不能有字,不合规的要搬去楼下的空,还要去另外一间空教室寻找新的桌子代替;桌子的间距有要求,必须挨着地xxx条地板砖的砖缝......
本是风蓬草的值日生因“残疾”逃过一劫,好朋友乌岭和温克代替了它。
桌子很重,鹿行上前帮忙,慢慢地,暮色咆哮全员都留了下来。
6.
高考假期后就是总决赛,假期期间,它们在校外租了场地训练。
虽是放假,但期末复习的作业很多,亥桀还要陪快期末考的弟弟妹妹复习一堆幼稚的知识。曌的补习班也进入期末冲刺阶段,学校加上课外的作业,沉甸甸。
假期的三天,格外忙碌。
回校,雨淅淅沥沥,但已经没有了高三的身影,只剩从校门延续到教学楼的天蓝色遮雨棚,和散落在地的零零星星的复习资料,证明它们曾在这里经历了一场大考。
一百多年来,米塔尤科宏伟的校门下,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生,九月,又迎来一届又一届的新生。
坦河学姐也要升高三了吧。
亥桀望着雨中空荡荡的学校,玉兰大道落满撕碎的卷子、落叶,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临近决赛,怕队员们训练过猛受伤,风蓬草适当地减少了训练。
下午的自习课,蜻蜓低飞,天边灰沉沉,隐约传来闷雷——夏季的第一场雨要来了。
曌走出教室,大团厚重的深灰色云压在食肉城上空,触手可及。世界逐渐灰暗,几声闷雷在云团中挣扎,从缝隙间透出白光。
世界末日要来了。
曌闭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湿热沉闷的风刮乱它的鬃毛,它嗅到淡淡的雨的腥味。
一瞬间,像是头顶的整块天都坍塌而下,世界被巨大、密不透风的唰唰的雨声挤满,湿气裹挟着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曌退后一小步,睁开眼睛——
灰暗,模糊,磅礴。
远处的麓山、教学楼被吞没,朦胧胧、灰沉沉,耳朵里只剩雨的咆哮、被风撕咬的树的哀嚎。曌放松地长呼一口气,积压许久的压抑被暴雨冲散,它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它把爪子伸出栏杆,风瞬间将它卷入这场末日中,皮毛被雨水打湿,顺着毛尖、指尖滴下,些许雨滴打在脸上、嘴上、耳朵上,但它没有躲闪。
米塔尤科的另一个角落,数株向日葵在暴雨中傲然挺立,雨水从花瓣、叶片涓涓流下,砸落、冲刷所有的害虫和污垢......
整座食肉城被乌云吞没,世界的饱和度被拉低,但橙黄、明亮的花瓣依旧在灰暗中保持原有的色彩。
雨将这座城邦撕开一条裂缝,卷走了总决赛、期末考的阴云,曌感觉自己彻底融入到这场夏季的第一场暴雨中。
不久,胸前的鬃毛、领口和袖子也沾上雨滴,凉丝丝的,它才擦擦从眉间流下的水,从走廊边缘退开。
7.
决赛的前一晚,班主任米田开大食会,为暮色咆哮鼓劲加油。
晚上,亥桀在床上翻来覆去,紧张得睡不着,它隐约感觉室友们和自己一样。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风蓬草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低声音问:“你们都没睡着吗?”
又是一阵细细簌簌,所有人都坐了起来。
“睡不着,好紧张。”汐炀说。
“我也是。”曌说。
鹿行在床上点点头。
已经两点半了。
“睡不好会不会影响明天比赛?”亥桀有点担心。
“不会,都是心理作用。”汐炀说,“我们躺下吧,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雌性们“嗯”一声,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大家都躺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亥桀睡得昏昏沉沉,一睁眼,已经是早上。
决赛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