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总决赛
1.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气息,风蓬草脸色沉重地注视不远处正在穿护具的八班队员。
八班的队名叫“嗷呜突击”,队名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幼稚,却是一支一路高歌猛进闯入决赛圈的队伍。
风蓬草早已掌握八班的情况——全员狼族,几乎都有北美灰狼血统,正式队员里有四名校队成员,队长“破海”和副队长“北青松”的实力和体校学生不相上下。
甚至有传言道,八班的学生嘲笑它们什么种族都有,是“杂牌军”。
真是一场恶战啊。
操场被动物观众占据——没有谁想错过今年的雌性猎球决赛。四班的队员肉眼可见地紧张,八班估计知道它们的大队长不能上场,气焰嚣张,比赛前就高呼着“决赛必胜”。
“我们有胜算!”汐炀站在中间大声宣布,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它们的优势是都是狼族,配合和交流更默契,还有校队成员。但我们的优势是可以发挥各个种族的长处——我们有北美灰狼、苔原狼、红狼、鬃狼,有非洲野犬、斑鬣狗、澳洲野犬,它们除了狼,什么都没有!”
亥桀也站出来为雌性们鼓劲:“我们的训练时间比它们更长!呃,还和体校的动物切磋过,虽然它们有我们没有的,但是——嗯......我们也有它们没有的!”
它为自己断断续续,又缺乏气势的话感到害羞,但暮色咆哮深受鼓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鼻子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亥桀顺着气味望向人群,居然看到了坦河学姐。
连学姐也在百忙之中看自己比赛......
“加油。”坦河在远处给它做出嘴型,亥桀很感动,摇尾巴回应。
穿护具、扎绷带、检查,上场前,暮色咆哮聚拢成一个圈,各色各样的爪子汇集在一起:
“三......二......一——”
爪子一齐落下:
“暮色咆哮——加油!!!”
赛前,风蓬草嘱咐发球时不要抢球,把体力留给后续的抢球,这很明智——汐炀面对破海根本没有胜算,球毫无悬念地落到八班手里,四班展开进攻。
“暮色咆哮——加油!!!”米田带头呐喊。
四班体型最大的亥桀和乌岭纠缠对方的两个队长,其余成员灵活变换。第一轮进攻并不顺利,嗷呜突击的成员配合得极其默契,尤其是校队的雌性。曌已从对方爪里夺下球,但马上被一个白狼阻挡、夺球,白狼短促地嗷叫几声,迅速递到一个黑狼手里,鹿行和曌形成夹击,但对方发出一声急促的狼嚎,球再次飞向不远处的队员。
“八班——必胜!嗷呜突击——必胜!!!”
八班的队员频繁地通过狼嚎交流,但哪怕是四班的狼族成员也听不懂。
“它们在说什么?”重新发球的间隙,汐炀发问,“我怎么感觉是狼族哪里的方言,怎么听不懂。”
“是方言吧?”乌岭接话,“说不定是它们自己编的。”
新一轮进攻,四班的防线被撕开,它们丢掉四分。汐炀再次发起进攻,和过山风协作把球断下,球送到鹿行手里,鹿行一抛——球越过八班所有成员顺利落入曌手中,曌带球狂奔。破海和北青松形成包抄,亥桀顶开破海,一狼一鬣缠斗在一起,乌岭也挡在北青松前,没让它妨碍曌。
曌成功把球交给汐炀,汐炀全力一踢——攻巢成功!
四班追回两分,但十几分钟下来,大家见识了八班的实力——固若金汤的防守,天衣无缝的配合,还有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它们怎么琢磨出这个法子的?”护巢者温克疑惑,“这样它们又可以交流战术,又不让我们听懂。”
轰隆隆的闷雷再次滚过,雌性们仰头,远方铺天盖地的黑云逼近。
“暴雨要来了。”曌说。
估计是摸透了四班的实力,八班的攻势更加自信且迅猛。
不愧是校队的成员,面对破海和北青松,亥桀和乌岭无论是体力还是灵活度都处于下风。或许是之前膝盖摔得有点严重,这次多少有点影响亥桀比赛。
四班的防线被多次攻破,汐炀本和同种族的过山风配合很好,但屡次被对方分割开。曌每次跳跃接球,都有成员把原本掩护它的亥桀挡住,另一个成员则把它撞倒,抢走球。
上半场,暮色咆哮落后将近10分,雌性们明显焦灼起来。
换场休息,风蓬草把全员叫到身边。
“可能是刚好都会同一种方言,或者是它们自己造的。”风蓬草揉着眉心。
“都是同一个老家的?怎么这么巧?”乌岭不可思议。
“这个不是重点,”汐炀插话,“我们要想办法破坏它们的配合。”
“对,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它们四个校队的成员聚集在一起,很危险。”风蓬草说道,“中场我们试试把它们校队的分开,一人盯住一个,总之死追着咬,像变态一样、胶水一样黏着!哪怕它们有交流,不要让它们行动。”
雌性们纷纷点头。
“亥桀,乌岭,”风蓬草望向它们,“你们两个主要对付它们的队长,尽可能地拖延,不要让它们发挥。”
“不好应付。”乌岭摇着头说,它的手臂有几道很深的划伤,米田在给它上药,“我们可能坚持不到末场,体力比不上。”
“撑住,一定可以。”风蓬草走上前,用力按按它们肩膀,“和以前不同,这一场真的只能靠硬拼......把它们拖垮。”
换上几个替补,中场开始。
暮色咆哮调整战术,紧盯八班的四名校队成员。
雌性们伸展手臂,左拦右挡,对方往左移动,就黏着往左;往右转向,就跟着往右,始终严防死守,切断一切接球、抢球的机会。
双方陷入僵持,四班侥幸攻入一球,但依旧落后六分。八班的配合被打乱,又是几声急促的嚎鸣交流,它们变换战术,不再注重进攻,把重心直接转向防守。一时间,胶水战术失效——八班打算把时间消耗完,直接保分。
“我们一定要进球!”汐炀喊道,“它们如果不进攻,我们就全力攻巢!”
亥桀和乌岭持球进攻,破海和北青松冲上前拦截,亥桀顺势把球从□□拨给过山风,过山风快速带球攻巢,鹿行和汐炀上前接应,八班迅速包围上来,眼看球要被抢走,过山风一抡——球被十几米外的曌半空截获,曌落地后迅速带球直冲攻巢区。
八班发出防守号令,曌被两个队员阻挡。此时,亥桀摆脱破海赶来援助,曌把球扔给亥桀,亥桀很给力地跳起,虽然爪子滑了一下,但还是成功抓住了球,它顺利落地,膝盖传来刺痛,亥桀忍痛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奔向巢口。
它突破对方队员的防线,手臂一挥,球稳稳地击中铜钟。
当——
四分!
比赛暂停,重新发球。
刚才的一波进攻消耗了暮色咆哮很多体力,尤其是主力队员。
亥桀低头查看自己的膝盖,原来是新皮被撕开了,每跑动一下,都会传来皮肉撕裂的刺痛,它忍痛重新缠上绷带。其他队员也带着不少伤,乌岭的眼睛肿了,鹿行的胳膊更为严重——渗出的血在两条手臂上染出触目惊心的猩红。
暮色咆哮申请暂停,四班的同学马上跑上来给它们擦汗、递水、处理伤口。
2.
离中场结束还有二十分钟,风蓬草暂时把乌岭和曌换下休息,亚洲豺白棠和澳洲野犬苍十替补上场。
发球前,汐炀反复嘱咐每次进攻一定要进球,否则体力消耗得太多,替补已经不够了。
“等会我们努力再拿下六分,反超它们,然后就像半决赛一样放弃进攻,全员护巢!”汐炀说,“白棠、苍十,你们新上场,虽然体型不占优,但是你们的体力是最好的,等会要全力以赴。可能会受伤,可以吗?”
“没问题!”两人拍着胸口。
它们的关系一向很好,默契度不亚于亥桀和曌,是替补队员里很优秀的一对组合。
哔——
暮色咆哮集中火力轮进攻,白棠和苍十的实力虽然不及乌岭和曌,但进攻起来竭尽全力、视死如归。
“嘭”一声,白棠被北青松撞倒在地,大腿马上出现一条很大的血痕,它无视伤口爬起来,继续和高大北青松周旋;苍十被两个校队成员围困,被对方手肘击中了鼻子,还是带着一脸鼻血冲出包围,护送汐炀进球。
叮铃铃——!
汐炀击中小巢,巢口的铃铛泠泠作响。
两分,平手了!
四班全员欢呼,八班被暮色咆哮不要命的进攻手段打乱节奏,它们申请中场暂停,聚集起来讨论。
“辛苦你们了。”风蓬草拍拍两名鼻青脸肿的替补,然后对全员说,“中场很快结束了,我们也很难进攻,你们等会全力护巢,拖延到末场,我们再进攻。”
暂停时间到,中场进入五分钟倒计时。
按照风蓬草的指示,暮色咆哮不再进攻,硬生生把中场拖完。
“末场,我们再发动一次进攻!”汐炀说,“我们已经平手了,如果这次进攻失败,我们就保分、护巢,打到加时赛,拖垮它们!”
轰隆隆——
更大的雷声在头顶炸响,厚重的黑云逐渐覆盖麓山操场。阴风呼啸,周围的树在风中波浪般剧烈摇晃,场下陆续撑开大大小小的伞,但观众依旧没有减少的意思。
八班的体力好得惊人,尤其是四名校队成员,两大场下来,破海和北青松只是略显疲惫,但亥桀已经有点腿脚发飘了,左眼眼角被擦破,贴上纱布后视野缺了一角,很不习惯。
乌岭和曌休息半场后气色好了不少,风蓬草建议先将亥桀换下来。
3.
末场,决定胜负的最后40分钟。
暮色咆哮最后一搏——突袭者们排列成三角形攻巢,游走者分成两翼殿后。
亥桀在场下焦急地观战,曌棕红色的毛发很好认,鬃狼一次次从纠缠不清的队员中跳起、伸展手臂拦球,乌岭守护着它,但在两个队长的夹击下防线多次被突破。曌好几次摔倒在地,胳膊似乎受伤了。
一只有点陌生的黑色爪子递来一瓶水,它扭头,是坦河。它们已经打到末场,坦河原来一直都在。
亥桀感激地接过:“谢谢学姐。”
坦河笑:“别紧张,你们班是最厉害的。”
“学姐,你站在我们这边吗?”亥桀笑着问。
“当然啊。”缟鬣狗点头,“我等会要回班上课了,没办法看完你们班的比赛,加油。”
“好。”亥桀点头,看着它短短的鬣狗尾巴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比赛,双方僵持十来分钟,比分牌依旧。
亥桀有点坐立不安,叫住风蓬草,让它示意汐炀暂停比赛。风蓬草发出长嚎,汐炀会意,申请暂停。
亥桀上场,原本的替补被换下。现在,暮色咆哮的正式队员再次全部上场,替补们皮外伤很多,好在不严重,米田带它们去处理伤口。
它们必须要拉开分差。
雌性们原有的配合再次施展——队员们抢球,体型第二大的乌岭把球从破海爪里掏出,传给鹿行——它可以投出距离最远的球。破海再次上前进攻,鹿行用力抡起手臂,球离开爪子的同时和破海结结实实撞个正着,两狼一同滚倒在地。
球像炮弹般飞越所有人头顶,最后一个棕红的身影腾空——曌的空中拦截成功。
攻巢!
亥桀撞开包抄上来的北青松和其他队员,掩护曌把球传给离球门最近的汐炀,汐炀成功接球,其余雌性死死缠住上前截球的对手,看着副队长鼓足力气对准王巢一踢——
当——!
四班领先四分!
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场下观战的同学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
汐炀和过山风把鹿行搀起,鹿行的脚踝扭伤了,不得不下场。
准备重新发球,亥桀连忙上前查看曌手臂的伤势——皮外有划伤,血从毛孔里渗出。
“淤青了吗?”亥桀皱着眉问。
“好像有点扭到了。”曌咬牙低声说,看起来有点难受。
“你下场吧,不要和风蓬草一样。”
“不行。”曌拒绝道,蓝眼睛柔和地看着它,“我没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可以的。”
曌的性格一向很倔强,亥桀叹息:“那你注意安全。”
“好。”曌点头。
最后半场,它们只需要把分保住,但八班不会甘心输给四班的“杂牌军”,剩余十来分钟,进攻尤其迅猛。
暮色咆哮已经替换多次队员,雌性们的体力消耗很大。亥桀贴着纱布的左眼有点难受,血和汗从纱布里渗出,很影响它的视线;曌的腿已经发酸,没法达到它最好的高度,手臂也轻微扭伤,空中截球的效果大大消减;乌岭疲惫不堪,已对抗不过对方的队长;鹿行脚扭伤了,无奈下场......暮色咆哮伤痕累累。
“暮色咆哮——加油!!!”
场下的队员加入到拉拉队的呐喊中。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