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它也记得狐狸大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它的一些小爱好小习惯。只不过没有曌那么详细。

亥桀很快找到区别——它对朋朋的了解是因为时间的沉淀，但对曌，是因为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忍不住留意。

因为在意，所以可以迅速清晰地记得。

3.

十月下旬，南陆的食肉城渐渐入秋。

玉兰大道落叶纷飞，空气略微干燥，太阳暖融融，没了夏季的炎热。

周末，亥桀回到鬣狗镇，像往常一样带着小鬣狗们出去玩。鬣狗镇的红湖公园，充满枯叶、干草等秋日特有的气息。

气味是最能引起动物们的回忆的，亥桀大口呼吸，反复回味。回忆被拉回一年前的十月——它第一次和曌一个小组，拼动物骨骼。初次合作，它们略微生疏，交流甚少，但现在的实验课，它们有说有笑，配合默契。

时间真神奇。

思绪又到了曌身上，亥桀希望它的猜测是错的。做朋友多好，何必滋生其它感情？

晚上，鬣狗的心有点乱。

想起年少动物群体里流行的“跨族小说”，亥桀打开电脑，找到了它们最常用的网站。它点开搜索栏，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跨种族小说”，页面马上弹出不少结果。

小说里，不同种族的动物可以相拥、接吻。在文字的世界，它们自由地相爱，受千万读者追捧，大火的跨族小说甚至可以出版，只不过为了过审，主题改成“跨种族友谊”。

如果是现实呢？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被喜欢的动物会怎么想？

曌不排斥跨族题材的小说，但能代表它看出自己的心思后，也不会排斥吗......

亥桀删去“小说”二字，搜索结果更丰富——文字、画作、讨论、现实中的跨族情侣分享恋爱日常......否定的、肯定的、中立的，众说纷纭。

一个帖子的标题是“点入有惊喜”，点赞量颇高。亥桀很好奇，点进去，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跳转到别的页面，它一下子被赫然呈现眼前的、跳动的画面愣住——

没有穿衣服的、不同种族的动物在做还不符合它现在的年龄的事情......鬣狗的毛像钢针一样竖起，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它疯狂敲打鼠标的“删除”键，直至电脑的网页全部清空，露出一朵夕阳下的向日葵的壁纸，它才大松口气。

这张照片是曌拍的，它很喜欢，拿来当壁纸后一直不舍的换。

曌。

自己好恶心啊......

现在又和刚刚视频里的动物有什么区别吗？

亥桀关掉电脑，心如刀绞，恼火地用拳头敲打墙。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人能让它倾肠倒肚该多好，哪怕什么都不说，听听也行......

坦河学姐？不行，缟鬣狗已经高三了，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它。

汐炀？风蓬草？鹿行？它不敢让室友知道......

还有谁呢？

脑中浮现一张笑嘻嘻的狐狸脸，亥桀勉强振作起来，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昨晚这么着急发信息约我出来，你怎么啦？”

次日早上，红湖公园铺满黄叶的小路，狐狸大朋有点担忧地问它。相识以来，亥桀帮助自己不少，一向性格顽强。如此不知所措的亥桀，让它有点儿陌生。

鬣狗艰难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大问题，我......跟学校里的好朋友有关，我有点想不清楚，或者说一时间无法接受。”

“是曌吗？你们吵架了？”

“不是......”

这一刻，亥桀甚至宁愿是吵架了，“我尽量简短地说吧。”

“不用，”大朋打断道：“你慢慢说。”

红湖公园深处，落叶层层叠叠的小路，只剩两人慢步行走的沙沙声。亥桀理清思路，从一年前的开学开始——

它和曌第一次做实验、它和曌在艺术楼看到合唱团排练、它第一次知道曌会弹钢琴会写谱、曌不小心碰到了它的耳朵、蜈蚣进了418宿舍，它很害怕很没面子，但曌拉着它去散步，给它拥抱、曌和它做同桌......

高一下学期，它为了鼓励曌走出舒适圈报了猎球赛、它帮曌调整护具、它们一次次地打比赛、决赛后别扭地拥抱、它送曌生日礼物、曌第一次在礼堂给它弹琴、它们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恐怖片......

高二上学期，因为堂弟的耳朵它很难过，曌安慰它、台风天它们独自在天台散步、曌给它唱自己写的歌、秋游时它们一起枪战一起晚上散步、曌鼓励自己唱歌、曌写藏头诗祝它生日快乐......

当然，亥桀没有提到曌的父母、曌的胃痛、曌不喜欢生物化学但是被迫无奈选了等太个人的事情。

它保留了向日葵的秘密，这个秘密，只属于它和曌。

“其实我不希望是真的。”

亥桀有点语无伦次，“哪怕到现在也不希望是真的......我觉得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去判断是不是真的......”

狐狸思考许久，温柔道：“亥桀，我可能没法替你做出判断，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心跳从不说谎。”

“而且，我觉得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而是不能接受自己真的喜欢。你一点也不奇怪，也不恶心，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和其它的雌性动物不一样，但是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特点，这是进化的结果，何罪之有？我相信以曌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讨厌你排斥你的，你也清楚曌是一个怎样的狼吧？很好很好的朋友，不会因为爱而疏远——至少你们不会。”

“嗯......谢谢你。”

亥桀释然地叹气，眼里有泪光。它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应对......但狐狸的话让它心里的难受缓解许多。

“还是需要点时间去慢慢接受和调整吧......我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自己已经慌张了挺久，如果不是可以找你说说，真怕会憋得很难受，谢谢你啊......”

“小问题，”大朋鼓励地拉拉它的手：“说出来最好，不要憋着。不管怎样，曌还是你的好朋友。”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它弯腰给了朋朋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