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十二月不寒冷上
1.
十二月初,封校第一个周末。
放学铃打响,动物们不再和往常一样背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蜂拥而上讲台拿手机,欢天喜地地拖着行李箱回家。
它们拿到手机,坐回座位。没有回家的欢呼,没有亢奋躁动的气息,没有桌椅碰撞的砰砰响,居然有点不习惯。
白洋原给每个宿舍分发两根充电线,分别是两种型号的手机。据说大型猫科的噬天青和南魈级长只允许周六使用一天的手机,周日要回收,大猫们很是羡慕犬科。
一周来,它们基本适应封校生活,上课期间和平时没有很大不同,只是室内消毒水味更重了,饭堂的食物变了,杂七杂八的新闻、流言、舆论更多了......
在米塔尤科,所有动物都很安全。
但周末要怎么过呢?
亥桀和家里打电话,曌高兴地开一把“无界限”游戏,它的课外班并没因“阿兹拉”取消,转移到线上,好在它提前把所有资料都带回学校。二十来分钟后,亥桀打完电话回教室,曌花十来分钟结束这一局。
今天不想跑步,它们漫无目的地在玉兰大道散步,用脚爪沙沙沙地踢叶子,越踢越高,黄的橙的叶子从头顶飘落,很好看。
“我比你高,我赢了。”亥桀扬起尾巴。
“我才没说跟你比。”曌白了一眼,用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像动画片里发动“绝招”一样带起一大堆叶子朝它攻击。
亥桀不甘示弱,两人轮流发动飞毛腿互相攻击,满身叶子碎屑。
“够了!无不无聊?去吃饭,我饿了。”曌首先停下,抖掉头顶的叶子,亥桀也收敛起攻势,拍掉胸口的碎叶子屑:“是你开始弄的,你这个无聊狼。”
“无聊鬣,”曌掐一把它手臂,“你不也陪我玩了?”
于是一路小打小闹来到饭堂。
今天的饭堂格外热闹,周末,食物更加丰盛。
亥桀点了一大盘蟋蟀土豆泥和沙虫汤,曌是一盘的狼果、马铃薯、芒果、羽衣甘蓝。
“你还要继续上课吗?在手机上?”
曌点头:“周六整个下午和周日上午。”
亥桀点头,咬咬叉子,不小心咬弯曲了,它连忙咬回原来的形状,曌咯咯咯笑。
“那你要注意休息眼睛,你又近视,又光敏感......手机屏幕这么小,少打游戏。”
“嗯,可以,那你要陪我玩。”曌弯起眼睛笑。
亥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唔......可以。”
走出饭堂时,亥桀又问:“但是我们玩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晚上再想想。”曌愉快的甩甩尾巴。
晚上,全校的动物散布各个角落,教室看电影的,宿舍玩手机、打牌、下棋的,翻窗去电脑房偷完电脑的......考虑到是周末,米塔尤科对各种平时违规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曌拉亥桀去图书馆,亥桀在一旁看书画画听歌。曌写完周末作业后,一起去了艺术楼泡了大半个晚上的琴房,亥桀从隔壁教室搬来桌椅,安静地在角落听同桌弹琴,见它非常投入,偷偷拿出本子构思起“斑斑鬃鬃”的恐龙漫画。
将近十点,回到418。
宿舍只有鹿行在上铺和家里打视频,屏幕里,是三只极胖、长满钉子似的牙齿的墩墩鳄,从没见过鹿行这么活泼这么多话。但见到有人回来,鹿行马上捂住嘴筒子,几下子从床上爬下来躲去阳台。
十点半,晚间嚎叫照常进行,动物们聚集、大合唱,很是热闹。
洗完澡后,快到十一点,亥桀坐在床上写日记,曌也准备上床,但脖子的鬃毛看上去还是湿湿的。
“怎么又不吹干?对身体不好。”亥桀叫住曌,它一直对鬃狼的这个坏习惯很有意见。
“不想吹,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不行,会着凉的,”亥桀放下日记本起身,扯扯它的袖子示意曌去吹干,坦诚道:“真的,对身体不好。”
曌迟疑地点点头,温和地摇尾巴答应,拿出吹风筒吹毛。
不久,汐炀和风蓬草回宿舍,一个去找初中同学玩,一个和一群雌狼在隔壁宿舍打牌下棋聊天。
它们简短讨论周末的熄灯时间,最后定到十一点半,一说完,风蓬草又走了。
“它去哪里了?不回来睡觉吗?”鹿行问。
汐炀摇头:“它说今晚和乌岭挤一张床,看恐怖片,打游戏,可能两三点才睡吧,所以不回来了。”
其余的雌性又小聊一会,各干各的,十一点半,准时熄灯安静。
2.
周六,各种娱乐项目被动物们迅速开发。
上午,麓山操场,它们围在一起唱歌,不知道哪里借来音响和话筒,颇有路演的感觉。
风蓬草带头摆摊,和其它动物交换不需要的东西,规模逐渐扩大,不少动物纷纷效仿,发展成米塔尤科最大的“二爪交易市场”——充电线、充电宝、小卖部没有的零食和饮料成了奢侈品,规则是“万物皆可换”。
甚至有了“代写作业”业务,被它们称作要躲开老师领导的“黑市交易”。
亥桀用一些囤积的零食换了几个画本,曌很少零食,亥桀帮它换了几支更适合写谱的水笔,意外地从一个高一鬃狼学生换到一本新的五线谱。
下午,曌要上化学课,亥桀和它一起去图书馆的自习区,鬃狼很高兴,不会的题还可以问亥桀。
图书馆有不少高三生,从堆积如山的书来看,它们已经占据这里许久,成了放假常驻的地方。亥桀走在曌前面,帮忙找位置。忽然,它嗅到久违的熟悉的气味,它慌张地调头,被鬃狼一爪子拉住。
“那里不是有座位吗?走什么。”
“唔......”亥桀抠着手指不情不愿折返回来,很是心虚。
空座位对面,坐着缟鬣狗坦河学姐。
两鬣对视,亥桀和它问好。
“这么巧?你同学吗?”坦河和蔼地笑笑,眼神里有些许疲惫。
亥桀点头,脖子的毛全部竖了起来,坦河......会看出来吗?这件事,除了狐狸大朋,它从未向别的动物透露。
“是你之前和我说的缟鬣狗学姐吗?”曌似乎没看出亥桀的异样。
“嗯,它是坦河学姐。”
曌简单问好,坐下戴耳机,马上进入状态。一旁,只剩看似在看书,实则紧张不安的亥桀,好在缟鬣狗专注于学习,不再问什么。
亥桀在书页间偷看同桌认真的侧脸,眼睛是漂亮的蓝,白色眉毛,半透明的白色胡子弯弯翘翘。它有一点忧伤,明明它们离得这么近,却隔着一条无形的沟壑。
曌偶尔问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笔记,自己思考。三个小时后,下课了。亥桀大松一口气,离开前,它和坦河告别。
“见到学姐而已,这么紧张。”
走出图书馆,曌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啊......”亥桀不知该将就着认了还是反驳,“你看出来我很紧张吗?”
“嗯,”曌点头,“挺明显的哈哈哈,你的味道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它猜不透曌的想法,鬃狼会误以为自己对坦河......吗?
但同桌的下一句话是:“有时......我是说最近你跟我在一起时也很紧张,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没什么......我们去操场看看吧,今天好热闹,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换。”亥桀支开话题。
曌似乎毫无察觉,它点头:“好。”
3.
周日上午,亥桀陪曌去图书馆上课,周末,动物们都各玩各的,鬣狗如此有耐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陪伴,它很感激。
没遇到坦河,亥桀悄悄松口气,昨天下午,实在是暴露太多,曌......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但它说:“最近,你跟我在一起时也很紧张。”
亥桀对自己拙劣的演技很失望,而且,味道骗不了鼻子。
没事,只要它不承认,一切证据都是无用的。亥桀这样想着,心安不少。
中午,418只剩鹿行、亥桀和曌,鹿行似乎在看书,但亥桀出去阳台时回头,瞅见它翻开的书的背后遮着一个写满字的本子。
是小说吗?鹿行写小说?
好像也不出奇,它的床头摆满小说,隔一段时间会换一批,是个资深小说爱好者。
上了两天网课,曌的眼睛有点累,滴了几次眼药水,爬上床沉沉睡去。亥桀尽可能放轻动作,听着上铺均匀的呼吸声慢吞吞写作业。
曌翻了个身,一截白色尾巴尖从床沿垂下,不时像泥鳅一样弹动,亥桀挪不开眼睛,看着看着,觉得格外好看。
宿舍的另一端上铺,写完新一章的苔原狼缓缓抬头,它的床位几乎是418的“上帝视角”,阳台、室内一览无余(除了看不见下铺的风蓬草)
亥桀低头写作业,尾巴亢奋地轻微甩动,不时抬头看曌的尾巴尖。
从没见它对一个动物的尾巴这么感兴趣......霎时,鹿行的白色耳朵立起来,它马上垂下眉眼,继续动笔。
安静了没多久,亥桀就躁动起来——“阿兹拉”爆发,它的兽斗课也没了。
每周能和搭档帕科胖揍靶子、打格斗,能彻底发泄全身每个细胞的压抑和不悦。
现在,本是它的上课时间,亥桀浑身痒痒。曌还在睡觉,它睡前说可能三点多才睡醒,现在尚有很长时间,亥桀躁动不安地看了一会书,看着鬃狼的尾巴尖,更加坐卧不安,它决定下楼走走。
怕同桌提前睡醒,它没有走太远,在宿舍楼下的架空层和旁边的小花园散步,再往外的高墙,就是米塔尤科的边界了。(“小花园”是亥桀随便起名的,其实是宿舍区旁边一条狭长的空地,有小路、树林和灌木)
亥桀挨着高墙走,这里的树木生长多年,粗壮高大,有几个鼠族清洁工在清扫落叶和枯木。
“哎,这位鬣狗同学!”
一个雄性鼠叫住它,亥桀回头。
“那边有个被白蚁蛀空的树桩子叻,你能帮我弄掉它吗?已经被蛀得很空了,就是太大块了叻......”
亥桀欣然点点头,跟随它前往。雄鼠清洁工边走边说,这些大块的枯木本该是它的狐狸同事处理,但这几天生病了,已经苦恼了好几天了,还好遇到了亥桀乐意帮忙。
不久,一个折断了不知多久、被白蚁蛀空的树桩子呈现眼前,刚好及腰。雄鼠说给它找一把锯子,亥桀委婉拒绝,它活动拳脚,让雄鼠退到安全距离。
“嘭!”
枯木被它一拳击碎,只剩几根比较粗的断茬子顽固地矗立,亥桀抬脚横扫,噼噼啪啪几声,断茬全部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