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多谢,好鬣好鬣叻!”
雄鼠很感激,拖来麻袋清理木头碎片,亥桀弯腰帮忙捡。一大一小两双爪子,地面很快被清理干净,清洁工连连道谢,“好鬣好鬣”地夸,亥桀很不好意思,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它告别,回宿舍。
施展几下拳脚,果然舒服很多。拳头破了点皮,亥桀拿纸巾擦去渗出的血珠,很是开心。
下午,“二爪市场”热闹依旧,但操场有动物要打球,挪到观众席下方的架空层,它们整齐地排列,颇有市场的既视感。代写作业的“黑市”转移到架空层角落,一个红豺负责在高处放哨。
曌睡到三点多才起床,它本想和亥桀去看向日葵。
但当它们走到小树林,米塔尤科的情侣格外多——冬天,不见阳光的树林成了动物情侣们的约会圣地。它们有点尴尬,只好走出来,去操场晒太阳。
麓山操场的看台上,没有枝叶遮挡,冬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很舒服。操场的草地上,一边是猫科学生们玩猎球,另一边是犬科学生玩飞盘,看台底下是热闹的交易市场,谈“生意”、打牌、唱歌、聊天的动物们。
亥桀打了个哈欠,难得的安宁时光,它要好好享受。
“我们唱歌吧,”曌提议,“你会唱什么?”
“唔,我会唱的歌很少,”亥桀不太好意思,“会不会被别的动物听到?好尴尬。”
“会,你看下面,不是很多动物在唱歌吗?”曌温和地笑,“但没关系呀,你唱你的,你会刻意去听不认识的动物唱歌吗?”
亥桀摇头:“确实不会......”
曌摇摇尾巴,递给它一只耳机:“你会唱什么?随便唱点,你唱你会的,我学歌很快,一两遍就能跟唱了。”
亥桀兴奋地点头,报出“白臼齿乐队”,鬃狼很快搜到。
歌手主页,显示着“已关注”。
“你也关注了它们?”亥桀很意外,“你不是不听这个风格的歌吗?”
“好奇关注了一下,顺手的事。”曌说,“我想听你唱《骨上生花》。”
亥桀马上答应,鬃狼点开播放键,旋律响起——
我们迷失于水泥的森林
萤火之墓,却无枝可依
月黑之风吹过
埋没你深色的勋章
城下白骨森森,映照
你走投无路的眼睛
......
我是未冷的灰烬中
倔强的残星
我是森森白骨之上
开出的一朵花
......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曌点点头:“我好像大概会了,再唱一遍吧,我可以唱。”
跟曌唱自己最喜欢的歌......亥桀的尾巴在身后摇成螺旋桨,它努力掩盖自己的激动,但身上亢奋的气息还是被鬃狼灵敏的鼻子捕捉到。曌顿了顿,没说什么,摁下播放键。
同桌学歌真的很快,曌基本记下所有旋律,只是歌词跟不上,偶尔卡顿。这首歌唱完,曌问:“你听过《葵海》吗?突然想起来,这首歌我挺喜欢,好像讲的是异种族恋爱,歌词写得挺好的。”
葵海,异种族恋爱......
亥桀的思绪马上飘到别的地方,有点慌张,它点点头:“可以......嗯,你唱吧。”
眼前的鬣狗扭扭捏捏,脚爪抠地,手指也在抠来抠去,曌端详几眼,移开目光,点开这首歌。
两人耳机里充满舒缓宁静的前奏——
冷风吟唱十二月诗篇
唤醒沉睡的猫薄荷原野
葵海荡漾着 橘色尾尖
白绒兔踮脚路过窗沿
本是穿过街巷的平凡一天
车流穿梭斑马线蔓延
却在人潮转身的瞬间
撞见竖着耳朵的怦然心动
......
这首歌在曌的舒适区,它一边惬意地唱,一边悄悄打量身旁的同桌......
想偷抓你耳朵的雏菊花瓣
想临摹你追逐蝴蝶的弧线
想收藏你讲过的森林寓言
想定格路灯下柔软的侧脸
我还想我还想
却陷入旋转木马的圆圈
......
再次嗅到亥桀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它响起那晚天台的拥抱,亥桀急促有力的心跳。
亥桀,你......
曌端详它的侧脸,它紧张地对视不到一秒,别过脸,耳朵和尾巴都绷直,脖子肩膀也僵僵的。曌假装若无其事地笑笑,悄悄用鼻子分析它的气味。
鬣狗的雌性激素比正常状态更多,它把像丝线般缠绕的各种气味一点点拆分......
落叶飘零伤口生长季节
淋湿的思念沾满爪垫
迷失在葵海找不到星月
蟋蟀在低语漫长的告别
再次梦见猫兔的童话书页
玫瑰低语落叶的情笺
曾在字句间藏好心跳声
被萤火虫看穿所有眷恋
还记得你翘着胡须的狡黠
还记得你收起利爪的温柔
还记得荷叶伞下的晴空
还记得你尾尖写下的歌词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
六月雨打湿凋谢的猫薄荷
......
气味不会说谎,亥桀的信息素格外强烈......
这是动物情感萌动的象征。
它的内心忽而一阵惊恐,差点唱错歌词,亥桀察觉到什么,歪头看着它,但没有对视,曌摆摆爪子,示意没什么。
候鸟衔走年少的诗篇
向日葵田淹没诺言
蝉鸣冻结在毕业照片
葵海浪翻涌再看不见星点
独自回到那年的冬天
猫薄荷摇曳十二月不再
白绒兔还在原地旋转
葵花田深处飘散着
永远未完成的
晚安
......
“好好听......”亥桀感叹,却发现曌在打量自己,它的毛发马上竖起来,心虚道:“怎么了?”
“反应这么大,不会是我唱得太好听了吧。”曌轻松地笑笑。
还好不是问那个事情相关的,亥桀大松口气,将就着点头:“是......好听。”
十二月初,天色暗得早,接近五点,太阳已经不太暖和了,看台开始吹冷风。
“我们走吧。”曌站起来,亥桀把耳机还给它。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亥桀露出的马脚太多了......这个大笨鬣。
曌在心里笑笑,不过,这次不足以说明太多,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关系,万一是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