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亥桀的父母接到曌的父母的电话。双方家长聊了许久,亥桀不安地静静在房间聆听,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关于它暂时去曌的家住,这个基本确定了,剩下的时间都在聊它们这两年的事情。
亥桀朦胧听见,鬃狼夫妻聊起曌从小就很少交心的朋友,独处的时间更多,第一次有亥桀这么好的朋友,亥桀还帮助它学好了生物化学。听曌说亥桀做饭很厉害,还会兽斗,动手能力很强,心灵爪巧......
越听越不好意思,亥桀的脸热热的,它关紧房门,埋头写作业。
晚上,曌打电话和它确认时间,“搬家”的日期定在这周周六,曌说刚好留一个周末给它适应。
这次的离开,岩小宝没有哭闹,家人也说它能好好学习比呆在家更重要。不舍的同时,亥桀的心平坦许多。
“搬家”的日子愈来愈近,鬣狗的心情被新鲜和不安取代——曌的家长什么样?它睡哪里?会不会不小心搞坏曌家的东西?曌可以亲自吃到它做的饭,它会喜欢吗?
水费、电费、食物会比鬣狗镇贵吗?它付不付得起?
......
许许多多的问题,许许多多的担忧。
周五晚上,它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2.
周六早上,晴天。
这是曌第二次来到鬣狗镇。即使是第二次来这里,依旧很有感触。
爪子踩在泥土地面,它看见街道的杂草、碎裂的水泥路、歪斜的电线杆、低矮灰扑扑的楼房。树枝缺少修剪,乱七八糟,挡住阳台和窗户。
疫情原因,街道上少有动物身影。卫生缺少管理,水渠滂臭,苍蝇成群。垃圾桶不堪负重,恶臭的垃圾堆积成山,少许清洁工在收拾。
像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永远停滞不前。
亥桀早已在车站迎接,递给它一个芒果:“这是我从家里的冷冻库里挑出来最大最好看的芒果。”
曌摇摇尾巴接过,看见芒果上有几块淤青和黑斑,但它不嫌弃。
“朋朋的情况怎么样了?”鬃狼关切道,想到前段时间还因此闹矛盾,问出来略有尴尬。
亥桀摇尾巴:“它在家休息,好在你送的特效药,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车站离亥桀家很近,十来分钟后,曌站在两栋水泥矮楼前。
这里住着四十来个鬣狗。亥桀的父母开门迎接——母亲和亥桀一样高,毛色更深,鬃毛像野草;父亲略矮,毛色偏灰,戴眼镜。曌上前依次握爪问好。
后面跟着无数老老少少的鬣狗——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鬣狗,它们咯咯咯地叫,应该是欢迎的意思,友好地摇尾巴。但几乎每只鬣狗都没有完整的耳朵,有一个最后腼腆地出来的雄性幼年鬣狗脑袋光秃秃,只有一点点耳根,曌马上认出来——它是亥桀的堂弟:岩小宝,
小鬣狗马上认出是和它去游乐园的鬃狼,扑上来狂摇尾巴,曌半蹲下来,怜爱地摸摸它的脸颊。
亥桀的父母塞给它几袋水果,高兴地解释说是亥桀跟我们说过你喜欢吃水果。剩下的鬣狗们......一下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亥桀马上迎上来,挨个介绍这是大姨这是姑姑这是表舅这是爷爷这是外婆这是堂姐这是堂弟......
曌一一摇尾巴、握爪问好,小鬣狗们“狐狸姐姐”地喊,亥桀纠正说要叫鬃狼。
轮到亥桀的表姐,鬣狗跟它握手:“我是亥柯,你就是曌吗?”
亥桀的表姐嗓门粗,龅牙,脸上有疤。
曌点头,亥柯高兴道:“亥桀跟我提起过你,有一次还在听你,呜——”下半句话被亥桀一手握住嘴筒子强行终止。
大大小小四十来个鬣狗,问候完,曌的尾巴已经摇酸了。如此萧条之地,但这里的居民随遇而安,热情依旧,鬃狼的眼眶湿润。
鬣狗镇疫情严重,亥桀的父母说,等疫情结束了再邀请它进家里坐坐、吃顿饭,曌摇尾巴感谢。
准备出发了,亥桀早已把行李放在家门口,曌帮它提水桶和塞着恐龙抱枕等被铺的袋子,两人挥爪和亥桀的家人告别。
坐上长途公交,亥桀抱着恐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一时不知该留念还是愉快地告别。
沉思之际,曌戳戳它肩膀:“刚刚亥柯想跟说什么?被你掐断了那句话。”
“唔......”亥桀不太好意思,“有一次我在家听你唱歌,被它听到了......”
它想起那句“你跟这位鬃狼同学,不简单啊......”,脸马上开始发烫。
“我就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唱的,它就说好厉害。”它有点慌张,瞎编几句,鬃狼点点头。
“你想听歌吗?一起听。”亥桀递过一只耳机。曌摇尾巴,欣然接过,戴上。
世界被旋律充满,曌发现是自己爱听的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