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迟来的开学季
1.
次日,各科老师评讲试卷。
物理课上,老师颇为心痛,在讲台上连连摇头道:“同学们啊——你们可以用常识检验一下自己算的对不对呀,怎么会有洗衣机的水容量只有2立方厘米呢?还有算出来水高15米的。车速怎么可能会有400公里每小时?你们是开跑车还是坐高铁?”
台下一片大笑,亥桀就是算出15米水高的家伙,对自己的成绩失望之余,它也被自己气笑了。
几日后,全科的成绩公布。
第一次地,亥桀害怕看到成绩条上的分数和排名。各科评讲完卷子后,它早已猜测到自己的一败涂地,但还保有些许侥幸,万一是记错了呢?万一刚好也是得分点呢?
当它慢慢挪开遮住纸条的爪子,看到分数、班排名、犬科排名、全种族排名时,万念俱灰——倒数、倒数、倒数......
单科是倒数、总分是倒数。考得好点的科目拿了一半的分,考得差的甚至20几30来分。数学只有26分,全科加起来仅及曌总分的一半。
麓山和林湖校区的学生加起来有两千多号,而它的“全种族排名”是2开头的四位数,已经是吊车尾中的吊车尾了。
它和曌之间,成绩这种话题一向敏感。自从联考后,曌除了问它几个最拿手的生物化学题,从未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从身旁曌的神情来看,应该考得不错,亥桀更为失落,感受到它们间遥不可及的差距,它遮遮掩掩地把成绩条收好。
本来疫情后很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居然在高三第一场大考就被打回原形。
很快就要家长会了,它要怎么办呢?
它拙劣的隐藏情绪的演技终究没骗过同桌,曌停下手中的笔:“这只是第一场考试,我们什么都没复习完,很多都相当于没学或者重新学。等一轮复习完,才是你真正的水平,不要这么难过啦。”
前排的汐炀转身补充道:“你爸妈会理解你的,而且我们宿舍都知道你学得很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不,不是的。它怕的是自己父母在曌的家人面前丢脸。
亥桀勉强打起精神,对曌说:“我觉得我这个分数,我爸妈在你爸妈面前很没面子,我们......家长会前假装换个位置吧,不要坐一起了。”
汐炀竖起耳朵,它也对曌的父母略有耳闻:“如果你们决定要换,亥桀可以和我对换一下,没问题的。”
曌沉思片刻,拒绝掉:“不会的,我爸妈只喜欢管我的成绩,它不会去比较别人的。我初中的时候换过很多同桌,每次家长会之后它们也不会说什么,只会揪着我的成绩说——更何况是高三,它们只会盯着我的成绩,而且如果我们换了位置反而还会让它们觉得很反常,就这样子吧,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一旁的汐炀点点头:“家长之间比较成绩本来就是很不礼貌的,曌的爸妈也是很有素养的狼,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况且你们关系这么好,它们就算看到你的成绩条也不会觉得你很差劲,只会觉得你是一个努力进步的好鬣。”
回到宿舍,风蓬草把手臂打上亥桀肩膀笑道:“这算什么?我数学只考了19分。我的总分加起来连曌的三分之一不到呢!我今晚看到我的全种族排名,终于知道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人了!”
想到风蓬草攥着只对了3道选择的地理卷子气得仰天长笑的那个晚上,亥桀忍俊不禁,心情有所恢复。
今晚很疲惫,洗完澡后,它匆匆写完日记便蜷缩在床上,依旧有点闷闷不乐。曌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床写题,而是坐到床边拉住它的爪子:“怎么无精打采的。”
亥桀在被子里蠕动几下,抬头看它:“今天好累,出了成绩,考得也不太好。”
曌眼含笑意:“你想不想听故事?”
亥桀点头,眼睛亮晶晶:“可以啊。”
曌柔声道:“从前有座学校,学校里有个宿舍,宿舍里有个鬃狼和鬣狗,鬃狼在给鬣狗讲故事,它讲到——从前有座学校,学校里有个宿舍,宿舍里有个鬃狼......”
2.
高三的动物们不情不愿地迎来家长会。
下午,米塔尤科教学楼的空地、小广场停满大小不一的车,家长们陆续到校。
亥桀紧张不安地尽可能地把桌面收拾整洁,连桌面的铅笔印记都擦得干干净净,把成绩条摆在离曌的桌面较远的那端。
曌的父母来得很早,进班关切几句它们最近的情况,亥桀小心翼翼地观察鬃狼夫妻的神情——它们的目光从始至终未看向桌面的成绩条,甚至绝口不提联考,只是很和蔼地问高三的生活累不累,作业多不多。
不久,它的父母也来了,父亲笑呵呵地把几大袋零食塞入它怀里,在教室里颇有新鲜感地四处看看。母亲让它赶紧带自己和父亲去学校里参观参观,不要总是闷在教室。
亥桀用笔袋遮住成绩条上的数字,忐忑不安地回望曌的父母一眼,和父母起身走出教室。
希望一切顺利吧。
家长会期间,动物们被赶去大礼堂自习。
米塔尤科的另一端,高三楼的大犬四班教室内,米田陈述着这次考试的情况和家长在高三的注意事项:
“这是它们进入高三的第一场大考,这场考试的目的并不是考察它们的水平,而是帮助它们适应高三的节奏,去适应考试的紧张,去学习怎么调整心态。崽子们只正式复习了不到一个月,而这次考试的范围是高中三年的内容,难度也比高考略高,所以各位家长不用太过于在意这次考试的成绩。
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状态和心态,我理解各位家长会比较紧张,但请恳请各位平时不要寄予崽子过重的期待和过高的要求,也希望家长们能让崽子们在周末唯一一天的假期能好好休息和玩耍。
米塔尤科历年来的高考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只要跟紧各科老师的步伐,有端正的学习态度,不用担心崽子们的高考。最后我也恳请各位家长不要给它们报太多的补习班,米塔尤科为高三级配备了最好的教师资源......”
“哎呀,我觉得它们班主任说得特别对,”亥桀母亲低声对曌的母亲道:“就喜欢这种把崽子们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的班主任,我听说有些学校为了拔成绩一个月才放一次假,这像什么话?”
亥桀父亲点头:“而且考多少分也不决定以后的鬣生嘛,我连高中都没读过呢,现在日子也过得很幸福。”
鬃狼夫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曌母亲的目光短暂停留在亥桀的成绩条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晚上,亥桀忐忑不安地拨通家里的电话,等待父母对它的成绩的评价。
母亲说:“这次考得不理想没关系呀,我听你们班主任说这次考试把三年的内容都考了,你们才复习了不到一个月。而且我和爸爸都觉得不理想只是你觉得,咱们觉得可棒了。”
父亲一把夺过电话高兴道:“没关系呀桀小宝,你看看,你的数学比我初中的时候还考高了两倍呢,多厉害啊!你爸妈连高考卷子都没做过,这算什么。”
雨过天晴,尘埃落定,亥桀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
原来你们一直是这样想的呀......
大考过后的周末格外轻松,下周一就是正式的开学季了。不久,还有大学参观和校运会,日子又有了盼头。
新的一个学年,米塔尤科即将增添许多新的气味,各个社团的招新也开始筹备。
这是啃骨社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招新,身为社长的赫奇奇非常上心,暑假时就早早联系好朋友米多多一起筹划,还绞尽脑汁设计了招新海报。
它发给亥桀看——文字设计得很棒,但图片略显简略,赫奇奇惋惜道社团没有画画厉害的鬣狗,只能这么将就。亥桀问为什么当时不找它一起设计?赫奇奇坦言,当时亥桀已经高三开学了,不好意思麻烦它。
最后,亥桀腾出时间帮忙绘制了海报的插图,图片和文字一叠加,海报的感觉赫然显现。
狐狸大朋也步入职高的最后一年。和普通高中不同,它忙于备考各种专业技能证书和参加职业技能测试,同时还要兼顾三个文化科,忙得爪不沾地。它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趁这个难得的周末痛快地打电话聊天。
“朋朋,我觉得你值得拥有一个更有气势的名字。”亥桀开玩笑道。
“真的吗?”没想到朋朋开始认真思考:“这么巧,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的名字缺一点气势,之前也想过要不要换一个......”
亥桀思索片刻:“你觉得‘大鹏’怎么样?一种可以飞得很远的感觉,而且和你现在的名字很像。其实大朋也挺好听的,给人一种很活泼的感觉。”(灵感来源: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朋”与“鹏”间只差一双翅膀)
朋朋在电话另一头咯咯咯地笑:“等我职考完,我就给自己改名。”
它们秉烛夜谈。当晚,亥桀就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八岁,它和表姐还有一堆鬣狗家族的成员,在一个退潮的破旧码头边钓鱼。这里的海边很奇怪,鱼会往岸上跑。
亥桀惊讶地发现海岸上有搁浅的海豚,它和表姐躲在礁石后面——两条很大很肥的海豚,它们似乎不介意自己搁浅了,在沙滩上慢吞吞地蠕动。亥桀紧张地观察着,突然,那两条海豚回头,用眼神打量自己,甚至眯起眼睛,像在深思熟虑,亥桀被盯得心里发毛。
很多年过去,它没忘记8岁时在海边,被两条搁浅的海豚盯着。
它长大了,一切都没按着原本的时间线发展——它很小就搬去海边住,那些本来存在的朋友都不曾出现。亥桀去了海边的警局工作,这里经常海啸,很多房子都被严重破坏。有一天,一个伤痕累累的幼豺背着书包跑到亥桀这里求助,它是海边本地的居民,说它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有点奇怪,而且这几年经常无端虐待它。
亥桀和同事——狐狸大鹏前往调查,幼豺的家已经被海啸严重摧毁,海浪闯进它的家,带着各种家具飘呀飘,它的两个奇怪的父母愣愣地坐在两张被海水飘起来的凳子上,一动不动,身上被海水击打得遍体鳞伤。
很奇怪,为什么作为陆生食肉动物,它们不怕水?亥桀和它的父母对视,它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甚至眯起眼睛。
亥桀的鬃毛竖起——8岁时,它被同样的眼神打量,只不过,那是两条奇怪的搁浅的海豚。
虽然觉得这个猜测很荒谬,但亥桀还是告诉了大鹏,它觉得幼豺的父母早就死了,这两个不是它的父母,大鹏很信任亥桀,它们展开一通调查。真相浮出水面:幼豺的父母几年前出海被两条海豚杀死,这两条海豚有虐待幼崽的倾向,于是变成它父母的模样,继续呆在家里。
而它们,就是8岁那年和亥桀对视的海豚。
收尾工作期间,亥桀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鱼会爬上岸?海豚搁浅了不会死?海豚有改变外貌的能力?它问起狐狸大鹏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大鹏说:“因为我爸妈想我像一只大鹏鸟一样长出翅膀,扶摇直上,飞到我想去的地方。”
亥桀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是个假象,它朦胧感觉自己好像认识一个狼,它和那个狼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在那段记忆里,那个好朋友的名字叫“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