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地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挣扎嘶吼的人群。
南锦书:“人死后被制成傀儡,还会保留生前的记忆吗?”
李万郴:“安行提过,凡人基本不可能,若是修为高深执念不散的话,是可以的。”
南锦书一时半会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是突然意识到沈家真的是世家大族中仅存的清正门风了。
苏尚年纪尚轻,傀儡之术如何加成,面对这么多元婴甚至化神期的修士也难说得心应手。八成是陈漫跟苏尚中间还隔着位傀儡师,可这人对远在春山绿的楼雪尽和阁月,顶破天也不会多么熟悉。这么一看……
沈见微诛杀陈漫是真,阁月不远千里来此是真。名声赫赫的剑修沈家或许就死在这一切之后,被人理所应当夺取皮肉,扮作生前模样。
怪不得,怪不得好好的世家会配合深山里苟延残喘的傀儡师,会迫使州府心甘情愿雇佣运尸人扔到西侧的乱葬岗。
怪不得沈见微前后矛盾,一边是诛杀邪修的剑道骄子,一边是掩盖罪行的帮凶。
原来此身已非故人,执念不散,却也束手无策。
李万郴瞧她神色不好,轻咳一声,摸着小姑娘毛躁的头发,熟练地转移话题:“萧云笙那边怎么样?”
“估计不太好,但我猜他会往这边赶。”
话音刚落,萧云笙穿过废墟跨步而来。
“我怀疑有釉然的手笔。”
长风刮过地上的落叶,萧云笙的声音跟记忆中沈家会面结合起来。南锦书垂眸看着怀中的论天,天青化作耳坠,因为那场战役,再一次休养生息。
祝松椿低声重复道:“釉然。”
她上前两步,站在赵安行身侧,看着在地上挣扎翻滚,不时冷笑的人,目光沉沉:“釉然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该去问那个疯子的,可惜,他早就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赵安行面无表情指挥傀儡给他脸上来了一拳,看着不断抽搐的身体,冷声说:“问你你就好好说。”
“可真是难得,”苏尚嗬嗬笑着,“你竟然没有杀我,还让我配合。”
他抬头看着正上方的女修,嘴角扬起弧度:“她什么时候来的?谁知道呀,反正在我记忆里,她一直都在。”
赵安行:“撒谎。”
祝松椿:“苏清死后,你从他手里接过沈家的控制,配合釉然,搭上顾寒夏,谋划着赵国是吗?”
“那个疯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沈家交给我,那是我抢来的明白吗?是我抢来的!”
祝松椿:“哦。”
赵安行:“他确实没有能力从苏清手下夺过这些。”
赵安行少有的认可了他说的话,目光却带着戏谑,帮他补上未完的话语:“苏清是我杀的。”
看着地上骤然瞪大双眼的苏尚,赵安行心底涌上一点痛快,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恨意。
她嘴角上扬,挥手示意傀儡站在身后,瘦长的身形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两张相似的面庞一动不动盯着地上挣扎扭曲的躯壳。
赵安行:“苏清瞧不上你实在是情有可原,毕竟陈漫把他当玩物一样放养,他还能在那人死后重新拾起傀儡术,从人到妖兽,甚至动了制作活人傀儡的心思,可不是比你强多了。古来今往,我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傀儡师没有独立制作傀儡的能力呢。”
“知道在赵国为什么你的傀儡大军那么不堪一击吗?知道今日若没有釉然,你都活不到现在吗?”
“苏尚,你可千万别说你是无人教养,今日我站在你面前,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傍上顾寒夏,将赵国弄得一团糟,让李裕算计。苏清留给你的沈家,甚至无法压制沈见微的魂灵,任由她在最后关头自断一臂送我师门来此。”
“釉然在深山老林好好休养生息,叫你这么一闹,出去怕就是天罗地网的追捕。苏尚,你可真是一事无成,处处败笔啊。”
最后一句话落在耳边,苏尚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安行,心里那点隐藏多年的自卑终于排山倒海般反噬,他胡乱蹬着双腿,眼神落到身后傀儡身上,脸上露出诡异至极的微笑。
“赵安行,”挣扎过后的嗓音带着沙哑,嘴唇终于被咬出一点血色,“你也不过如此。”
南锦书正思考赵安行是怎么知道沈见微自残让他们逃出来的,余光瞥见苏尚神情,顿时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上前几步拽着赵安行的袖子后退。
揽山河骤然出鞘,细软的双剑直直迎上,藏在后面的,是沈曼姝空洞的双眼。
与此同时,赵安行的傀儡宛若失去控制,朝不远处祝松椿一行人对上。重剑出鞘带来沉闷的剑鸣声。
萧云笙紧皱眉头:“疯了?”
赵安行:“她本来就是疯子。”
苏尚:“我既然敢以傀儡师标称,怎么可能没有压箱底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