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赶来的突然,祝松椿两人一时有点应接不暇。
江衔月迅速环绕四周,伸手问符疏林要镇山石。
符疏林:“你个阵法师还问我要这东西。”
江衔月:“先给我吧大少爷。”
镇山石入手温润,同指甲盖大小相仿,江衔月指尖摩擦,确认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掌心用力碾成粉末。
一旁观察他的符疏林目瞪口呆:“乖乖,你这力气可不小。”
祝松椿看着缠绕上来的双剑,一时躲闪不及,穆棱从身后出现,软纱帮她挡下一击。趁着空隙,祝松椿快速更换双刀,横冲直撞的剑法再一次落下来时,祝松椿弯腰躲闪,梨花雪毫不顾忌的盖了对方一脸。
江衔月:“大师姐,后退三步!”
空气中隐隐有灵力波动,祝松椿毫不犹豫站到位置上,稍一侧头,发现萧云笙几个人站的位置也相当巧妙。
深绿色的阵法逐渐成型,长风刮过山岗。混战中,苏尚终于在傀儡的帮助下挣脱出躯壳,只是还没等他欢喜,原本站在前头抵挡伤害的傀儡回头。
苏尚看着那张同赵安行一样的脸难得有点发怵,傀儡丝借着阴影遮掩想更深一步。本该僵硬的面庞扯出一抹微笑,苏尚心脏剧烈跳动,逃跑的动作停在半空。赵安行鬼一样的声音伴随着阵法落定的声响一起传入耳边——
“你要往哪逃啊?”
魂灵被狠劲揉捏,苏尚看向赵安行的方向,却发现她双唇紧抿,神态也终于带了点慌张。他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身后的傀儡。
灰白的瞳孔带着清浅的笑意,“赵安行”弯了弯唇:“你不该偿命吗?”
风声渐停,江衔月跌坐在地上,四周魂灵俱被困其中。他懒得在意干净不干净,垫着雅白色的衣袍席地而坐,看赵安行熟练的操控傀儡丝压住沈曼姝,双剑掉在地上,多年不得清净的亡魂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赵安行瞧见祝松椿的眼神,低声道:“算是解脱了。”
江衔月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对面的苏尚终于反应过来,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没死。”
他再一次看向之前依靠的墓碑。
晋国传统是人死后立双面碑,即一面阐明主人身份,一面细数平生功德亦或祝福来世。
太阳升起,金色光辉洒满高耸的山峰。细碎的鸟鸣声穿透寂静,薄雾笼罩在半山腰上。
江衔月收紧五指,细碎的金色光芒在太阳的遮掩下无声融入阵法,触碰时一闪而过淡紫色的光点。
魂灵消散的感觉终于到来,他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无力的垂下头颅。
苏尚:“苏清对傀儡一术近乎癫狂,最开始单单尝试死人制成傀儡,随着他修为提高,技法娴熟,他把主意打到了城中百姓身上。正好撞上釉然出世,沈家无一幸免,他干脆将众人做成傀儡,随他差遣,为他掩护。”
“你们之前发现州府不作为,运尸官的出现都是他的手笔。十年前他自觉大功告成,迫不及待寻来几个根骨奇异的孩童,准备制作活人傀儡,”他视线从赵安行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魂灵不堪重负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他强撑着精神道,“但是他失败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最后我接下他念念不忘的傀儡术,同几年后再次出现的釉然打配合,她说会有人联系我们的。于是,我们等到了顾寒夏……”
一吐为快后,苏尚淡淡看向不远处的山峰,无人知晓,他将碎成块的苏清仔细安放,埋葬在一个四处煞气的地界。那天他犹豫再三,只写下“苏清”二字,随手插入土壤一去不回头。
枯树投下倒影,消散前的最后一点余光,他看见那个名为“赵安行”的墓碑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凡人百年,寿终正寝。
他终于笑了。
“赵安行,你这般恨她吗,活人傀儡哈哈哈哈,苏清一辈子弄不出来的东西,竟然叫你研究出来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赵安行斜斜倚着枯死的树干,垂眼看着黑黄的地面。对面耀武扬威又苟延残喘的魂灵终于走向溃败。等天地骤然清净,清晨的露水滴到袖子上,‘赵安行’站在身后,帮她拂去肩上的沙土。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意识到一切真的结束了。
怎么会呢?这么简单吗?
长风卷过山峰,不远处的喧闹声慢慢被淹没,她意识到自己神识尚未收拢,整个人突然手忙脚乱起来。
祝松椿任由李万郴给自己检查伤势,余光片刻不敢离开赵安行,见这姑娘沉默着不知所措,过了半晌,才喃喃道:“他竟然还活着。”
紧随其后的,是慢慢松懈的臂膀。
这话太轻了,以至于藏在其中的点点悲哀和迷茫太浓重。李万郴包扎伤口的手一顿,心脏下坠一样的疼。
她跟赵安行相识于市井,是话本子里都不兴盛的路边捡人,但好在她捡的是个女人,暂时不会对她的身心安全造成什么损伤。
当时赵安行迷迷糊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溃烂的不成样子。李万郴只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把人拘在医馆,过了两三天这孩子才幽幽转醒,一开口就是:“为什么救我。”
防备心还挺重。
李万郴抬眼看向窗外,鹅毛大雪铺了满地,她略微抬头示意:“姑娘,我若不救你,来年开春你尸首都不知道融进哪片土壤去了,盼好收成也没有这么干的。”
赵安行:“我现在也很容易被冻死的。”
李万郴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她修道小有所成,久不收留凡人病患,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起身要去关窗,身后却传来幽幽响声:“没事,我也是修士。”
李万郴怎么也没想到,这话纯粹是在骗她。那时候的赵安行,充其量是个半路出家不得正统的邪修。
后来她们短暂分别,机缘巧合下又意外相逢,结伴同行,一同北上拜师。
李万郴看着瘦弱的小姑娘一点点抽条长高,一瞬间也会想到灵云小时候。她年长不少,心里其实多少清楚赵安行并非懦弱或者羞赧。
她只是单纯的……游离在外。
说话时会走神,身形单薄,神情怯怯,下手却狠毒。
在修炼上天赋超群,常常凝神瞧上半晌,自己转动着手腕,便能出来七八成。
只是太淡了。
李万郴偶尔会觉得,她应该是摸索着长大,对一切都很含糊。
也可能……常常被人护在身后,对一切都一知半解。
李万郴猜对了。
山坡上的木牌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