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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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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疏林见她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伸手拢起前襟,拽根绳子出来给头发打了个结。做完这一切,他才漫不经心地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摸索出两样东西,放在赵安行身边。

是一块长方形的石碑和小刀。

赵安行拿起来看了半晌,饶有兴致比划半天,看着符疏林强压下去的肉疼,无声笑了笑:“不用了。”

“生老病死,碑残字混,本就是凡人命数。”

符疏林努努嘴,手却很实诚的把东西揣怀里,余光瞧着赵安行的神态,琢磨着开口道:“也是,苏尚不说了吗,你们两个还活着。”

他刻意避开“傀儡”的说辞,蹲在地上摆弄手里的东西。只有他清楚自己什么德行,从诞生到现在,他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场面。

赵安行闻言一愣,看着眼前众人,向来最板正的两个剑修也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大小姐更是累得直喘气,拽起一旁江衔月的袍子坐下,任由那人大吆小喝。

前不久令人心底发寒的冷寂随着太阳的出现慢慢散去。

赵安行不用猜就知道这群人完全一知半解,憋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若是平日也就算了……

赵安行看着地上遗留的剑气,清冽的冰霜还在鼻尖挥之不去,她想起那人尚且疲倦的身躯和近乎决然的剑法,本来就不爱动弹的脑子更加不适。

“没逗你们,”赵安行入乡随俗坐在地上,身后的傀儡帮她整理散乱的头发,“十岁的孩子纵然天赋异禀,能在短短几天内解决几代傀儡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必然要付出点什么的。”

她侧身,傀儡下意识放轻手上的动作,赵安行碰了碰墓碑:“比如说,凡人百年确实是我们能到达的极限了。”

她手腕用力,木牌当即调转方向,晋国传统里刻在背面的话语出现阳光下,终于清晰地映照在所有人眼底——

凡人百年,寿终正寝。

百年啊。

原来是一生的总结。

祝松椿快速眨动了一下眼睛,突然缄默无言。

对于凡人,百年可能是两世蹉跎,可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不起眼的一部分罢了。

修士们寿元亨通,一生只追求道义,走到最后,飞升者少有,释然者多之,寂寥惨死者亦不在少数。单就春山绿来说,中途夭折的天才就数不胜数。

倘若没有轮回的乱子,釉然早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死在师门后山的竹林里了。

世间不可控之事同不可控之心本就多见,走到哪一步也不算辱没平生修为。

可若是从一开始明知自己少年夭折呢?

祝松椿慢慢将视线重新放在赵安行身上,她倒是神情恹恹,指尖的傀儡丝被她打成死结,抿着嘴好好半天扔给身后手指不灵活的傀儡处理。

“所以我在符阵上最多走到半山腰。我无法择道,根骨单薄,寿元有限,最多也是个声名远扬的邪修。”

她不用抬眼就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有时候她也很好奇,长大这么敏锐一个人,小时候怎么能傻到那种地步。

说到这,她轻轻笑了下,难得有个闲心玩笑道:“所以啊,符阵这里还要江师兄多下功夫了。”

正伤感着的江衔月瞬间坐直:“我,天下第一!”

“好的。”

赵安行:“我跟……她,一胎双子,都说福薄命短,祸害亲缘,一出生就被抛弃,也被好心人收养过,可能真是命煞,不得善终者太多,渐渐也没人愿意趟浑水了。我自幼体弱,她不知道从哪里听信市井谣言,取了我的名字,让我同她一个名姓。”

“我们轮换乞讨,她总是多出去一些,也多省给我一些。后来你们也知道了,苏清要挑选活人当傀儡,沈家成了他掌心玩物,之前就没少送活人让他练手,这下更嚣张。然后她就被抓了。可能运气好吧,我那日发高烧,实在撑不住,想着临死之前出去透口气,自己识相点找个干净地界等死算了。谁承想正好撞上。”

祝松椿握着揽山河,披着外套,内里伤口被小心包扎,望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姑娘,心想她说的太含糊了。也许是年纪太小发着高烧记忆难免模糊,也许是……尘埃落定提起来也多一点释然。

赵安行:“我一路跟着上山,躲在山洞里。他说姐姐根骨好,要留在后面用。拖得时间久了,我一会睡一会看,竟真学得三四分。”

她这话说的收敛,当第一根废弃的傀儡线掉在脚边后,她几乎无师自通了所有技法。

她知道怎样缝合尸体,丝线要经过哪些脉络,怎样操控,怎样行动。

知道傀儡术所有的禁忌,知道怎样最大程度上保留傀儡的战力。

后来她看着被废弃的半傀儡,望着走向姐姐的丑陋嘴脸,心魔一样的傀儡丝在阳光下闪烁。突然就不管不顾冲上去了。

赵安行:“我当时空有天赋,实在没什么作战经验。速度再快,也来不及掰开掐死姐姐的手。”

但她也成功了,成功搅碎苏清,又以最极端的方法,割舍一半寿龄,扛着千万种反噬,将姐姐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她翻箱倒柜搜出所有有关傀儡术的书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转身带着尚且虚弱的活人傀儡往山下跑去,一头倒在雪里,被路过的李万郴救下。

说到这赵安行咧了下嘴角,带着点笑意:“多亏了万郴啊。”

这段往事被轻轻举起,又被漫不经心放下。赵安行本就不擅长言语,说的简略,也不屑于描述其中艰辛。她就这么挑挑拣拣,在一堆破烂事里精挑细选,勉强编制了个尚且半赢的结局。

赵安行:“往好里想,就算这一切都不发生,我们也可能死在某一个冬天。世事无常,馈赠跟遗憾一同到来,我才不至于恐慌将来。”

江衔月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头快埋地里了,过了半晌,才闷闷道:“你是怎么知道苏尚跟釉然的啊。”

赵安行坦然道:“苏清台拖拉,中间我见过几次苏尚,至于釉然,”她摇头,“我当时只知道他身边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但只是偶尔出现。也是这几天才意识到,那可能就是釉然。”

萧云笙:“这鬼看护实在不上心,真叫苏清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南锦书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苏尚都说了,他是个疯子,研究起傀儡没个完。比起苏清,苏尚显然好控制多了。至于能力,反正她一时半会也只能在这苟延残喘,成长起来个半吊子傀儡师不是难事。”

赵安行努嘴:“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书烧得再干净一点。”

南锦书拍了拍她,开玩笑道:“万一你就是烧干净了,只不过釉然那个变态脑子里有呢。”听着对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她不满转头,“符疏林你笑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姐姐现在还有意识吗?”

赵安行看着在身后站立的人影,眉眼弯弯:“出事的时候才十岁,现在都长成这个个子了,”她瞧着几人神情,倒是有了点逗人的心思,“少部分时候有吧。”

天上飘下零星雪点,‘赵安行’坐在自己坟堆上,另一个人仰头靠在她腿上,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鼻尖,很快融化,只留下一点水痕。

赵安行:“沈家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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