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陵自认为他是十分地良心的,尽管老太婆对他极其不友善,他还是捏着鼻子,捞了沉底的米粒给她。
和诗老太老骥伏枥,七步成章,从她发现桌上的猪食开始,到她老人家的尊臀落到板凳上,足足说了四十九句话。
江风陵没打算和她呛声,默默心算了一下,直接数落他的有四十八句,指桑骂槐了一句。
两棵树都特别温良恭俭让地低头,默默戳了一根芥菜,放到嘴里,安静地吃。
不难吃,当然水煮青菜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顶多单调了点。喻溪尝了一口汤,有点咸,但也好。
一锅猪食,猪都知道不能这么煮,和诗老太拿筷子搅搅,表情如搅泔水,抬头一看:得,俩饭桶已经吃上了,还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抽了抽,也是无话可说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直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但是饭后,给喻溪下了个任务,没让她游手好闲。
“去捡点落枝?当然可以,要多少捡多少,保证完成!”喻溪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和诗眼皮不抬,给她翻出了一个小筐,说:“我家柴禾一直是买的,但是卖柴的阿郎跌断了腿,不知几时能恢复。你姑且去捡一点,有备无患吧。”
喻溪正要点头,看见她自己也背起个筐,连忙说:“您也要去捡柴火吗?要不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吧……”
老太没有领情,淡定地绕开她:“谁要去捡树枝,我去采点药草。不同路,不要跟,你随便在坡前捡点就行。”
临走,她偏头瞥了喻溪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要去太远,省得迷路还得专门找你。”
喻溪乖巧地应道:“明白。”
老婆子也没啥可说的,背着她的绿藤筐临迈出家门口时,想了想,又回头特意加了一句:“不要去薅别人地里的庄稼。”
“……”喻溪瞪大眼睛:“那当然!”
这才彻底无话,一摇一晃地走了。
喻溪噘嘴:“我怎么可能去薅别人的庄稼呢,我又不是那样贪小便宜的人。”
“再说,薅下来我也不会煮啊。”
“……咳。”江风陵觉得有点好笑,并且有点想笑出来,幸好最后关头,他克制地想了一下他的工作,绷住了没出声。
喻溪抱起箩筐:“为甚么她没有要你和我一起捡柴呢?”
江风陵正假装利索地拾着碗,闻言,凝视着她:“你觉得呢?”
喻溪道:“我觉得我离开后,我们都会分别无聊的。”
江风陵抿了抿唇,转身冷静地说:“不会。”
喻溪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尽早回来的。”
没想她这一走,过了一个时辰都没回来,毫无疑问,喻某食言了,一诺顶多两铜板。
这是不能轻信这家伙。江风陵抿唇,又去院里看了眼水缸,一下子就把一点点小纠结抛到九霄云外。
水缸的水已经到腰以下,正常讲,他要去打水。
问题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打水。
试想一下,堂堂云落阁主,挑着一根旧木头扁担,前后晃荡着两个破木桶,在村里人的注视下,漫山遍野转悠去找水,跟个傻子似的……
江风陵一想到那个尴尬的场景,就羞耻地想拿头巾遮脸,并恨不得让太阳都提前下山。
他困兽一般团团转了几圈,拼命想法子。
要不,带着喻溪绕着宁大人跑了吧?
江风陵拿不定主意,直觉姓喻的不大会听他的,这姑娘平时软和又爱笑,跟面团似的,其实心肠是极坚硬的。
他想了半天,最后想出了一个绝对不会暴露他的无知的绝妙主意:他先自个儿到处转几圈再说。
要是被喻溪撞见了,就说是来找她的;要是被村人看见,他绝对不理会他们,倘若硬是刨根问底,就说是来看风景的。
就这么办!
江风陵揣着手,端着高深莫测的脸,就这样出门溜达,路边的确有农人,可没有人狗拿耗子地来问,毕竟大家都很忙。
田边劳作大姑娘抬头擦汗的间隙,偶然看见了很大爷的江公子,不由多看几眼,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红霞。
她忍不住说:“你……哎!”
江风陵加快脚步,不欲理会,大姑娘不好意思大声喊出来,跺了跺脚。捡牛粪的真大爷顺着大姑娘的视线,看了几眼,脸上也浮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大爷就比较豪爽了,直言直语:“小子,和姑家的小子,喊你甭走了!你衣服洞咧大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