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陵一个不小心,左脚差点踩到右脚后跟,猛地刹住脚,回身一看,脸瞬间青红交加,何曾丢过这种人?
的的确确,他青衫外原先确实破了,是走夜路划的,不知是不是方才在厨房里大展身手,已经裂出一道口子,从后腰往下开了一个巴掌长,位置好不尴尬,多亏有里衣挡着。
云落阁主手足无措,捂着也不是,放着也不行,仿佛没出阁的大姑娘,被人狠狠羞了一顿,脖子僵硬了。四周农人腰一点一点地弯,虽然像忙活,可未必不是在掩饰着看笑话,一瞬间,江风陵觉得牛脊村会喘气的活物都在咯吱咯吱地嘲笑着他,风沙沙地吹过,未必不是他们偷笑的声音。
总而言之……牛脊村他是待不下去了!
江风陵飞也似地逃离了,什么河不河井不井的,他要收拾行李!
他闷头往回冲,走到一半,隐隐约约从风里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声,仿佛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跟谁说话,不时轻轻笑一声。
整个村里能让他耳熟的只有一个……半,半个是不知到哪里采药去的老太,不算,所以毫无疑问,说话的只有某人。
喻溪?她在干嘛?
江风陵疑惑地皱眉,渐渐的把令他蒙羞的破衣服给忘了,心里奇怪。左右无事,他便循声去看看。
越近越觉得不对,过去一看,他脸瞬间垮下。
只见一帮子小屁孩儿不知从哪里搬了两块窄木板,左右拼在一起,架在两个石墩子上,一个一个地跳上去来来回回地走,跟玩独木桥游戏似的,喻溪就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脚边放着她那一筐枝枝叶叶,堆满了。
江风陵不请自来,她瞧见了,还打了个招呼,邀请他来。
江风陵看了上跳下窜的顽童们一眼,又打量了他的同伴一会,一下就知道姓喻的不是路人,绝对是始作俑者。
他走过去,压着声道:“看猴戏呢?”
喻溪“噗嗤”一下笑了,乐不可支道:“才不呢,我在教这些猴……这些孩子轻功。”
江风陵:“?”
喻溪比划道:“地上没多少落枝了,我要捡够可能要到月亮出来了,所以我爬上树去掰了一些凑数。”她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江风陵瞥了眼翠绿翠绿的“柴”,没吭声。
喻溪继续往下说:“被我的朋友们看见了嘛,问我怎么这么厉害的,我就告诉他们……”
“这是轻功。”喻溪利索地跳下树,拍掉手下的尘埃,解答道。
“轻功?”小孩们的纯粹的眼里一下子晶亮,是清澈见底的渴望:“我们可以学吗?能像美人姐姐一样厉害吗?”
喻溪哪里被人用这么崇拜的语气祈求过,当下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一口答应。
江风陵凝视着她,发现她半点没撒谎,于是更头疼了,委婉道:“他们没有底子,怕是不好教。”
喻溪胸有成竹,一腔教书育人的热忱:“不算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方法……”也太儿戏了吧。
江风陵憋了半天,说:“闻所未闻。咱还是别误人子弟了吧。”
喻溪却说:“不要紧,我当年就是这样练过来的,肯定有效果。”
她一句话里,江风陵是半个音都不信,心道要是光走走独木桥就有她那轻功,那满天下到处都是飞檐走壁的苍蝇了。
但他没打算多言,练不成归练不成,走个窄木板而已,又没有多大危险,反倒是喻溪把一帮子熊孩子集中起来,也算为民除害。
江风陵很快就想通了,这时候又惦记起他的破口衣服,于是也不多留,替喻溪把篮子拎回去。
等傍晚和诗老太背着一底的草药回来,知道这件事后,面色复杂,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江风陵太知道原因了:只要不是他做的,八成都是好的。趁背着她的时候翻了个白眼,然后按照老人家的指点,将草药浸水阴干。
三个人相安无事了两日。不提他被草褥子的锋芒扎得睡不着、半夜偷偷拎桶去打水、给二两银子一匹的好料上缀了个极丑的补丁,江风陵发现这老太太没有田地、也没有正经工作,草药是自用,养的几只牲畜也没打算卖,平时连柴也要跟村里人买。
活脱脱一个“坐山吃空”。可村里人都蛮敬重她,更没有听说过哪个泼皮无赖要去抢她,喻溪天天去八卦,已经跟村里不少未嫁少女或当家妇人相熟,她同江风陵讲过,但没说为什么,因为她也没问出来,并且很快对此失去兴趣。
江风陵越发疑问,但没吱声,不想无缘无故挨几拐子,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太婆自从采完一次药,就很少出门,每每喻溪离开后,她就更无顾忌地用语言对孤独的江阁主冷嘲热讽。
江风陵不知她的气从哪里来的,简直莫名其妙,受不了和她处在同一屋檐下,于是这天他打算去院子里练一练剑。
用的是喻溪那把长剑,主人出门前应允了,因此江风陵自然地拔出惦记很久的好剑。
可看见长剑原貌后,江风陵眼睛骤然睁圆,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脑子轰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