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老妪抱着她的旧扫帚发呆。
她眼还没花得彻底,也没傻到无可救药。那小姑娘和她的云儿明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不是长相,她其实很少在意一个姑娘长什么样。
云儿骄傲,像太阳,她要所有人都敬着她,爱她的人爱极了,不爱她的怕极了;那个小姑娘……她很活泼,但骨子里其实不怎么张扬,就像一条小溪,不一定能让很多人看见,但看见的人一定会驻足流连。
差不多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吧,可每每一看见她,和诗就忍不住想起她的云大小姐。恍恍惚惚间,好像看到她的云儿又活过来,又站在她面前,朗声大笑,一点都不温婉,和她随口说上一些趣事。
可能是她们都很有“生气”吧。
“大婆婆,大婆婆,不好啦。”庆兰在外面叫起来。
一瞬间,和诗婆婆的恍惚不见了,面容冷硬起来,重重地去拉开门。
“干啥,恁掉茅坑里了?”
她剔着眉,扫视了一遍这群娃儿。
“不是不是,是……是大姐姐!”庆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给大婆婆指了指树林。
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后,和诗老太表情一下变了,她左右扫了一眼,恶狠狠地拎起她的“尚方宝剑”——一杆用了十年、快秃噜了的破扫帚,踩着杀气腾腾的步伐,去问斩了。
江风陵脖子忽然有点冷。他不怎么在意地拉扯一下领口,继续软磨硬泡。
他们两个说着话,已经各自找了块石头坐下,江风陵暗道,今天,他势要把喻溪的乌龟壳撬下一块。
作为一个话痨,喻溪的不听不听大法没坚持多久,她就破了功,被逗得咯咯笑了,开始回嘴。斗智斗勇几回后,逐渐落了下风。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张妙牌,她站起来,叉着腰:“哼,长生教京城主,我可是你的上级教使,你的尊卑有序去哪里了?”
江风陵没忍住:“教你的头,你传了那么久,可有拉进一个新信徒?”
喻溪一口气岔了。
他继续说:“你传教也不积极,生活也不努力,若再不讨好我,我要向上禀报,革你的职。”
喻溪心虚:“……”
虽然在长生教的角度,是她理亏,但她是个假教使,她有什么办法哩。
江风陵总算舒了一口恶气,为她的不靠谱和他受的罪。
他现在已经把长生教的事往后挪了又挪,她身上的谜团比那重要得多,他得解开它。
但眼下后者忽然也不重要了起来。他控诉她的罪行:“作为‘同侪’,你非但不帮我,反而时时阻挠我,折磨我。”
喻溪秀目瞪得圆溜:“你不要胡乱捏造,冤枉好人!”
江风陵决定和她好好掰扯。
“你胡乱带路,致使我们偏离道路,到了穰东。”
“唔……只有一件。”
“客栈,白干活,一文钱没拿到。”
“好吧,算是我的错,不过只有第二件。”
“土匪……”
“这个是我的锅。”喻溪承认了,她道:“但只有三件嘛。”
“鸡……”
“呃,第四件。”
江风陵目光平静。
她开始有些心虚。
“两天前你说帮我补衣服,结果扯出了一个更大的口子。”不然他也不至于缀一块那么大的补丁。
他不通针线,她看见了,主动请缨,他不太好意思,看完她的作品之后,认为更应该感到不太好意思的是她。
喻溪眼神开始飘忽。
她以为很简单来着。
“昨天……”
昨天没事干的喻溪去抓了一条鱼,很大,很生猛,她跑去很远的地方逛的时候抓上的。
她兴奋地一溜烟跑回来,鱼还活着,但其他两人都不在。
喻溪拿了个小盆接了水,左思右想,临时把它放进拥竹阁下屋里头,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然后她忘了,忘了去看,也忘了去和他说,自然也不知道鱼蹦了出来,蹦哒到尊贵的云落阁主的榻上。
夜晚,毫不知情的阁下回了房,没点烛,也没细看,毫无知觉地往床上一倒,差一点和冰冷的鱼亲了个满脸。
江风陵:“?”
江风陵:“!”
对此,前来主持公道的老太太的评价是:“你咋想的,放他床上去?”
喻溪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没辩解是鱼自己跳上去的。她很过意不去,没吭声。
江风陵心里狠狠点头,很狰狞。
不错,到底咋想的!
“鱼死了,到明儿吃还能新鲜吗?他还要收拾自己的床,万一他晚上睡不好,耽搁了做饭咋整。”
“褥子也会坏,不过你抓了一条鱼,也是有心,将功赎过吧,明天你去做了。”
老太太下了定论,了结了这桩官司,慢吞吞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