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几个字：“我看到你拿格莱美了。恭喜。”又删掉了。太官方了。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又打了：“在贤，我想见你。”又删掉了。太自私了。你想见就见？你凭什么？

又打了：“对不起，我没有去医院看你。”又删掉了。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让在贤一个人在病房里躺了七天、没有任何人来看他这件事消失吗？

又打了：“你的歌我听了。你写的东西，和我写的东西，是一样的。”

他看着这行字，没有删。

这是真的。这是唯一的真话。不是道歉，不是解释，不是借口。是真话。他发了出去。

消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显示已读。

权志龙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没有已读。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片光的海洋。他想起在贤说过的另一句话——“我跑了八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权志龙在心里回答：停下来吧。别跑了。我在这里。

但在贤听不到。因为在贤在洛杉矶。他在东京。一个刚落地，一个刚起飞。一个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一个在后台卸妆。一个睡着的时候，一个刚刚醒来。

冷战不是不说话。冷战是说了，但对方没有听到。

权志龙不知道的是，在贤的手机在洛杉矶被偷了。在他从录音室回酒店的路上，有人从他口袋里抽走了手机。他第二天才发现。新手机第三天就买好了，但号码换了。所有联系人都在旧手机里，包括权志龙的号码。他没有存过权志龙的号码——他不需要存，那十一位数字刻在他脑子里，比手表背面的字还深。

但他没有打。

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他不知道打了之后该说什么。说“我手机被偷了所以没收到你的消息”？那听起来像借口。说“志龙哥我好想你”？那太可笑了——冷战了半年，突然说想他，像个疯子。

所以他没打。他等权志龙打过来。权志龙不知道他的新号码。所以没人打过来。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

时间就在等待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