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去学校?”
“嗯。”
“你疯了。”
在贤终于抬起头,看着权志龙。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某种东西让权志龙愣了一下——那是一个十五岁少年不应该有的沉重。
“我没疯,”在贤说,“我只是答应了别人,要好好活着。”
权志龙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在贤重新低下头压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晚上,在贤回到练习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书包旁边多了一瓶蛋白质饮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喝完再练。
没有署名,但在贤认得那笔迹——他在权志龙的 demo 谱子上见过无数次。
权志龙注意到了。
有一天晚上,在贤练到凌晨两点,正准备离开时,发现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权志龙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碗泡面。
“吃了再练,”权志龙把一碗泡面递给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你刚才那段副歌,第三个音的音准不对。”
在贤接过泡面,怔怔地看着权志龙。
这是他第一次听权志龙指出他的问题——不是嘲笑,不是批评,而是一种近乎指导的语气。
“你一直在听?”在贤问。
权志龙在他对面坐下,用塑料叉子搅动泡面,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权志龙教了他一个新的发声方法。那个方法后来成为了在贤唱歌技巧突破的关键——权志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以前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然后花了两个小时帮他调整气息。
练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在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权志龙突然叫住了他。
“林在贤。”
在贤转过身。
权志龙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你手表背面刻的是什么?”
在贤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表。
“没什么。”
权志龙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在贤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在贤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
“不管你答应过谁要好好活着——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活到最顶上。半死不活地活着,那还不如不活。”
在贤站在原地,看着权志龙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问。
出道选拔的最终考核日期临近,社长的态度越来越明确:六个人里只有五个能出道,而在贤和张贤胜是最危险的两个。
压力像一座山,压在在贤的胸口。他开始失眠,开始在练习的时候走神,开始在考核中出现失误。一次舞蹈考核中,他在一个旋转动作中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权志龙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人。
他蹲下来,面无表情地检查在贤的膝盖,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在贤的脸。
“你要是这样就放弃了,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来。”
在贤看着权志龙的眼睛,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从权志龙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种他从未期待过的东西——
期待。
“我不会放弃的,”在贤咬着牙站起来,膝盖上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我不会的。我答应了秀雅——”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说出这个名字。
权志龙看着他,没有说话。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权志龙伸出手,把在贤从地上拉了起来。
“秀雅,”权志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是个很好的名字。”
在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权志龙没有看他。他转过身,走到音响前,选了一首曲子,按下了播放键。
“再来一遍,”权志龙说,“刚才那个动作,你做对了的话,就不会摔。”
那天晚上,在贤没有回宿舍。权志龙也没有走。两个人在练习室里练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第二天是最终考核。
在贤站在社长面前的时候,膝盖上还缠着绷带。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社长杨贤硕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林在贤,你知道你为什么可能会被淘汰吗?”
“知道,”在贤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还有太多不足。”
“那你觉得,为什么我应该留下你?”
在贤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会补上所有的不足。唱歌、舞蹈、创作、舞台表现力,每一项。我会比任何人都努力。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社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角落的权志龙。
权志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社长笑了。
“林在贤,”社长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从今天起,你是 BIGBANG 的成员了。”
在贤的膝盖发软,差点又摔在地上。他转过身,看向权志龙——
权志龙依旧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在贤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
那天晚上,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坐在了一起。张贤胜在最后一轮被淘汰了,他收拾行李离开了宿舍,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在贤坐在权志龙旁边,膝盖上还缠着绷带,手里拿着一罐从便利店买的啤酒。
“谢谢,”在贤说,声音很小,“谢谢你帮我。”
权志龙没有看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别谢我,”权志龙说,“从今天起,我们是队友了。队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在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说什么?”
权志龙转过头来,看着他。
“说我们一起走。”
在贤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表的背面。
手表背面刻着的三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韩秀雅。
秀雅啊,我出道了。
你看到了吗?
练习室的窗外,首尔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近处是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林在贤看着权志龙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让他又敬又怕又想要靠近的人,从今天起,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会有多长,又会通向何方。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赢了。
而他的名字——林在贤——从今天起,将和他的人生,和权志龙的人生,紧紧捆绑在一起。
2006年8月19日,YG Family十周年演唱会上,五个少年以BIGBANG的名义站上了舞台。
林在贤站在最右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台下是成千上万的观众,灯光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权志龙站在中间,举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坚定。
“大家好,我们是BIGBANG。”
那一刻,在贤觉得自己又听到了秀雅的声音。
“在贤啊,你喜欢我吗?”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
喜欢。
秀雅,喜欢你。
从第一次在巷口看到你扎着辫子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你了。
对不起,这句话说得太晚了。
但是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活到最顶上。
一定。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