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烧好的猪蹄可以拿进来了,要上锅了!”
哐当!一声铁锅落灶的声音传了出来,同时传出来的还有少女清脆动人的声音,听着是个娇滴滴的女娃之声,可当你看到她一只手便将装了水的大铁锅放上了灶台,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好嘞!念安丫头,婶儿可是馋你做的猪蹄好久了,没有今天这喜事,明儿我也得去你家小馆买去!”
张婶端着一盆刚烧好洗干净的猪蹄,笑呵呵地走进了厨房。
“没问题张婶,保证让你过瘾。”
今天是平乐镇赵大户家娶儿媳妇,特地请了这平乐镇凌家小馆的凌念安做掌勺大厨。
凌家小馆的招牌酱猪蹄、卤肥肠、酸辣汤赵家是全点了,还加了其它菜凑了个八凉八热的大席,凌念安早上天不亮便过来,在后厨忙的脚不沾地。
灶台边围着一群帮忙的大娘小媳妇,手里的活计不停,嘴也没闲着。
“你们说念安这丫头多好啊。”说话的是李婶,她往灶台方向努努嘴,“干活利索,手艺还好,谁娶了她可是享福哟。”
旁边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凌念安正弯腰从蒸笼里端出一屉扣肉,热气升起遮了她半边脸。
等她直起身时便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此刻又站在灶台前切肉,动作干净利落,刀刃贴着骨头走,三两下就把肘子拆得整整齐齐。
“好确实是好,可有啥用?”胡婶是唯一蹲在墙角嗑瓜子的,“一身蛮力,脾气一点就爆,只懂得做菜,长的虽然标志,但就是命硬,克死了爹妈,克断了爷爷一条腿,妹妹也才六岁,谁娶她不是自己跳火坑嘛。”
李婶皱眉:“我说你个胡老婆子,嘴上能不能积点德,凌家两口子当年是出门进货没的,怎么就成丫头的错了?”
“那怎么六年了还是悬案?”胡婶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这不是邪门是什么?要我说这丫头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你问问看十里八乡谁愿意娶她?一家的累赘。”
有人小声附和:“说的倒也是,她家那个小饭馆也就勉强糊口……”
“放你娘的屁!”李婶摔下手里的葱,跟胡婶卷起袖子理论起来,瞬间场面分成了两拨。
灶台那边,凌念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但也就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笃笃笃的节奏没有丝毫的被打乱。
傍晚时分,席面散场,每一张桌子都没有剩菜。
凌念安正蹲在后院井边洗自己的厨具,这是她的习惯,不管走哪儿都带着,这是她爹说的,凌家的人做饭只用自己的厨具,外人的再好也不用。
凌念安将厨具一件一件洗干净再用干抹布擦干,小心翼翼地插进一卷牛皮刀套中,说来也怪,与常见的厨具不同,这凌家的厨具十二把,每一把都浑然天成找不到一点焊接的缝隙,且散发着幽幽的寒光,一看就是好家伙!
赵家二少爷赵明远此时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往她旁边一蹲:“念安姐,今天累坏了吧?”
赵明远比凌念安小两岁,小时候常溜去凌家小馆蹭饭,一来二去的他就很崇拜凌念安这个大姐姐。
“怎么了,还有事吗?”凌念安头也不抬。
“没、没事……”赵明远挠挠头,“就是……今天那个胡婶说的话,姐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凌念安手上动作没停:“她说啥了?”
“就……就那些有的没的东西。”赵明远支吾道,“我爹说了,这胡婶就是碎嘴,自己儿女不成器,就嫉妒你有本事。”
凌念安把最后一把剔骨刀擦洗干净:“嗨,我还当她说我手艺不行呢,只要她不说我做的菜难吃,随她去。”
赵明远一听变乐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过去:“哪能呢,咱念安姐的手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勾住,我爹今天可开心了,说给你多加二两,这是工钱,这食盒也是给你带的,里面还有半壶酒,拿回去给凌爷爷和念思妹妹吃。”
凌念安将工钱收紧怀中,也没点验,反而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只烧鸡和一整条没动过的红烧鱼。
“嘿嘿,鱼和鸡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一筷子没动!”赵明远压低声音。
凌念安抬起头扬了一下下巴:“多谢了!”
赵明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站起来拍拍屁股跑了:“走了啊念安姐,路上慢点哈!”
凌念安将厨具包缠在腰上,拎起食盒正准备起身,余光瞥见胡婶蹲在院门口和一众人说笑。
她端起脚边那盆刚洗过刀具的水,慢悠悠走过去,胡婶以为她要倒沟里,还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凌念安走到她跟前,手一倾——水泼在胡婶脚尖前半寸的地方,溅起来的脏水打湿了她的裤腿。
“哎呀。”凌念安表情无辜,“手滑了。”
胡婶跳起来:“凌念安!你、你个臭丫头干什么你!”
“没事胡婶,这是我洗刀的水,有煞气。”凌念安冲胡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给您老人家也分一点,洗洗嘴。”
周围的人立马哄笑起来。
凌念安转身把盆放下,带上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回家路上飘起了雪,凌念安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只想快点回家,也不知道一天了,家里那爷孙俩饿死没有?
雪越下越大,被风吹打在脸上生疼,她眯着眼埋头赶路,走到镇口时瞥见告示栏前围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