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告示栏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路过时顺眼便扫到了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红底黑字,盖着官府大印,日期还是今天的,这一下勾起了她的兴趣。
但凌念安认得字不多,她爹娘活着的时候教过她识字,她嫌无聊学两天就跑了,现在想学了可没人教她了,现在她站在告示栏前也只零星地认识几个字。
“刘大爷,这上面写的什么啊?”她问旁边一个大爷。
大爷一字一顿念道:“大、武、新、法,连年战乱,人丁稀薄……凡年满十八未成婚女子,无权继承家产,依规将收缴公户所有!”
凌念安眨巴了两下眼睛:“这、这是什么意思?”
刘大爷意味深长地瞅她一眼:“意思就是,十八了还没嫁人的姑娘,就算是继承的家产也要没收充公。”
旁边有人嘀咕:
“这律法够狠的,逼着人嫁人啊。”
“没办法,打了这么多年仗,男少女多,朝廷也急了。”
“那也不能充公啊,人家爹娘留下的家业……”
凌念安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再过三个月就满十八了......爹娘留下的那套小房子,那个小饭馆,还有两分薄田就要被充公了?
她脑子嗡嗡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人群不多时便散了,告示栏前只剩下她一个人,雪花落在告示上,那些字也变得模糊起来。
等她缓过神来,她机械般地转身,攥紧了手中的食盒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成一团。
救命!就剩三个月时间,她从没想过嫁人的事儿?现在要怎么嫁人?谁愿意娶她?苍天啊!
胡婶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天煞孤星,克死爹娘,一身的累赘。
雪越下越大,天此时也黑透了,凌念安埋头走了不知多久,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家后山的梧桐林了。
这片林子在她家往回走的路上,不是很大但却很密,冬天时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黑夜的雪地里像是无数的枯手一般,有点阴森恐怖。
凌念安紧了紧棉衣,强行抛开脑中胡思乱想,加快了脚步打算回家找爷爷商量看看。
就在这时她听见林子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缓慢挪动。
她汗毛倒立,瞬间停住脚步侧耳倾听,又一次挪动的声音,这次还带着粗重的喘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该不会遇到狼了吧?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这几年山里确实有狼,冬天饿极了会下到镇边上来觅食。
凌念安将食盒放在一旁,从一旁空地找了根趁手的棍子拿在左手中,右手摸到了腰间的厨具袋上。
她鼓足勇气一点点向那棵树挪去,然后她没有看见狼,在树后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倒在雪地里,半个身子埋在落叶和雪下面,一只手向前伸着努力地向外爬,他身上穿着玄色的衣服,但雪落在上面便立刻化开了,所以那深玄色是血?
凌念安刚松了一口的气又提了上来,僵在原地。
男人动了一下,艰难地抬起脸,雪光和微弱的月光映出那张脸,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就是此刻满脸血污,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也看不清长相。
他看见凌念安的瞬间眼神猛地锐利起来,下一秒他手摸向腰间将一把匕首拔了出来,刀尖直直地对着她。
但他的手抖得厉害,胳膊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他整个人也往前一栽,趴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但也是出的多了。
凌念安扔掉手中的棍子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被追杀的?
她又退了一步:爷爷说过,要是碰见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一个字——跑!
对!跑!我一个小厨娘可管不了这么多!
男人趴在雪地里,侧着脸半睁着眼盯着凌念安,但那眼神不再是凶狠,而是……一种戒备和祈求?
凌念安转身就走,听爷爷的准没错!现在就走!
走了五步,十步,越走越慢,雪打在脸上生疼,她突然站住了。
“不是,老爷子还说过凌家人绝不见死不救!这死老头都给我教杂了啊!”
“咋办啊,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她咬了咬牙,但脚却已经转了回去。
男人还趴在那里,此刻眼睛快要全闭上了,睫毛上落满了雪,他见到凌念安又回来后,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抓住。
凌念安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鼻息,但很微弱。
“我背你回去。”她低声说,“你可别死啊。”
她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一个使劲就把他从雪里拖出来了,对凌念安来说这个男人不重,但却软的像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凌念安像背锅一般一个翻身就把他扔到了背上。
背上的男子被这一出震的眼睛突然瞪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的头垂在她肩上,喷出的气息烫得吓人,原先那把匕首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攥在手里,刀尖抵在凌念安的后背,但以他此刻的情况,也就是搭着,像是最后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