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安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拉住背上的男子,踩着雪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去,虽说她力气大,但此时速度也降低了不少。
“喂,你可千万要扛住别死啊!”凌念安又一次开口,“你要是死我背上,我上哪儿说理去,起码回家让老凌头看看先。”
背上的男子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动了动,他能感受到来自胸前的温暖,他努力的想睁开眼,但也就只是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凌念安一眼,然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那原本抵在凌念安背上的刀,也再也支撑不住随着他的手滑了下去,可手指却还是死死攥紧刀柄。
凌念安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凌家小馆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屋里烧着炭火盆,一个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斜倚在床头,手里端着个酒葫芦正美滋滋地往嘴里送酒。
在他对面是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正趴在床上看书,当然看的是小人书,她是凌念安的妹妹凌念思,今年六岁,自从父母六年前失踪后算是念安养大的。
“爷爷,阿姐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饿的快不饿了!”小女娃抬起头无辜地看向老爷子。
“谁知道呢!做个酒席做了一整天,也不想想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哎!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到你阿姐的喜宴哦,愁死老爷子我了,今天还又颁布了新法规!”老爷子叹了口气,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我也想吃阿姐的酒宴,爷爷你帮阿姐找个郎君吧!”
“小鬼头!我上哪儿找去!”
凌念思撇了撇嘴:“这小人书上都说英雄爱美女,阿姐长的那么漂亮,做饭又好吃,力气又大,咋就找不到英雄呢?”
凌老爷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你这丫头少看点小人书,那都是哄小孩的,爷爷给你讲一个南境战神的故事吧,二十年前大武南境有个将军叫秦......”
砰!一个踹门声打断了老爷子的讲话,是凌念安踹门进来了。
“老凌头,出来救命啊!”凌念安的声音传了进来。
爷孙俩听到声音后立马弹起身,念思扶着一瘸一拐的爷爷就出了房间往院子里走去。
看到眼前的凌念安时,爷爷手里的酒壶和凌念思手中的小人书都从手里滑了下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凌念安背上那个男人垂下的手臂还在往下滴着血,滴滴答答落在门口的雪地上。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捡起酒葫芦:“安丫头,你背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凌念安喘着气,转头看了看背上昏迷的男子:“路上捡的,还有口气。”
凌老爷子:“......”
凌念思:“哇!阿姐你捡了个人!”
凌念安扯出一个笑:“是啊,不然他就跟阿柴一样会被冻死在外面的。”
阿柴是此前念安给念思逮的小狗,结果前一阵下暴雪在外面冻死了,因为这事儿念思还哭了好久。
凌念思:“啊!那可不行!咦...阿姐他怎么在流血啊?你打的?”
凌念安一脸黑线:“在你眼中你阿姐就这么暴力吗?捡到时他就这样了,阿姐也不知道...”
“咳咳!我说安丫头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回捡?”凌老爷子一脸严肃。
“老凌头!不是你说的凌家人不做见死不救的事儿嘛!难道你是骗我的?”
老爷子被噎住,他灌了口酒一瘸一拐走过来,老爷子的腿说是几年前上山采药摔的,然后自己给自己治了个半好,走路不利索但不耽误他手快。
他上手摸了摸那男人的脉搏,又翻眼皮看了一眼,嘴里已经开始骂了:“还愣着干什么!放到屋内床上去!然后烧水!把我屋里柜子顶上那个药箱拿来!还有第三格的金疮药!快去!”
凌念安被骂得一个激灵,赶紧背着人往屋里走。
爷爷跟在后面骂骂咧咧:“你说捡个受伤的人回来你倒是早点说啊,愣在门口让人流血,流干了怎么办?我老凌家积了八辈子的德,就养出你这么个傻丫头——”
凌念安脚下差点没站稳,这老头子还真......不要脸啊!
老爷子嘴上骂着,然后转身趴在院门口左右观望了一下,那眼神很是犀利,然后栓门进屋。
凌念安已经把那人放到了床上,爷爷走过去先是看了看满是血污的脸,然后用剪刀剪开衣物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胸前三刀不算太深,背后有一支断箭恐是伤及肺腑,右手臂上则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流着血。
老爷子皱了皱眉,这伤口的形状...南刈叶刀?怎么会在大武境内?
老爷子一句话没说,但眼神愈发凝重,他快速地处理上药包扎后才留意到右手紧紧攥着的那把短刀。
嗯?军中的刀?
老爷子伸手想去给拿下来,结果昏迷中的男子像是受到刺激一般浑身一抖,肌肉绷紧,都快要崩开刚处理好的伤口。
“嘿!臭小子还挺警觉!”
凌老爷子的手快速在那男子的手肘处点了几下,然后那把刀便掉在了地上,男子全身也放松了下来,躺在床上平稳地睡着。
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爷爷拿出酒葫芦边喝酒边端详,然后将刀插回男子腰间的刀鞘中,扯过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凌念思趴在门口探头探脑,望着那一盆被染红的水和一地的染血白布,小声问:“爷爷,他是谁啊?怎么样了?”
凌念安正好端着一盆新水过来,也眼巴巴看着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