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小馆院门外,潘仁美带来的阵仗着实不小。
四个小厮抬着两口大箱子,箱盖敞着,里头是上好的绸缎和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套赤金头面,在雪光映照下晃得人眼晕,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捧着托盘,托盘里是一些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以及一张聘书,码得整整齐齐。
而潘仁美本人今天也是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簪了朵绒花。
这平乐镇第一美男还真是有点东西,这潘仁美倒也生的白净,就是看起来有些过于阴柔了。
“提亲?”李婶扯着嗓门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碗筷差点掉了。
街坊邻里也被这阵仗给吸引了过来,一瞬间院门外挤满了邻里邻居,其中大部分手中还拿着早饭的吃食,议论声此起彼伏。
“潘公子又来提亲?乖乖,这都第几次了?”
“人家念安丫头压根不带搭理他,他倒是越挫越勇。”
“啧,之前都是单独来的,这次带来这么多东西,你看那箱子里的东西,可真舍得下本啊。”
“这潘公子还真是有钱多金啊!”
潘仁美听着这些议论,非但不恼,反而挺了挺胸向周围邻居打了招呼,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鬓角那朵绒花,确认自己仪容无懈可击,这才深吸一口气朝凌家小馆的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问身边的小厮:“张三,瞧瞧你家公子今日这身如何?”
那个叫张三的小厮立马竖起大拇指:“我家公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整个平乐县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潘仁美满意地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攥了攥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抬起手正要敲门——
吱呀~门开了。
凌念安出现在了门口,身上穿着围裙,手里拎着个擀面杖正冷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潘仁美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潘公子,有事?”凌念安开口询问。
潘仁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每次直面凌念安时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今天此情此景尤为的快。
然后他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呼吸也有点跟不上:“张三,不行了我,快扶一下我!”
“公子?公子!”张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潘仁美。
潘仁美靠在张三身上,赶忙将眼神从凌念安身上移开,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凌念安皱眉:“潘大头,你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潘仁美听见凌念安的声音,艰难地抬起手冲张三摆了摆:“扶、扶我转过身去……”
张三把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着凌念安。
潘仁美扶着张三的肩膀,大口呼吸了几下,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然后就这么背对着凌念安,又摸了摸自己的簪花,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抬头仰望天空。
他不敢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凌念安梗着脖子说:“念、念安妹妹,本公子今日是来、来提亲的!”
周围不少人已经笑出了声:“嘿,这潘公子咋还装起来了!”
凌念安随即翻了个白眼:“潘大头,大早上的别逼我扇你啊,你跑这儿来提谁的亲?”
“提、提你和我的亲!”
潘仁美背对着她,声音发飘:“念安妹妹,此前是我不懂事,做事考虑不周,今日我特意寻了媒人,带了聘书和丰厚的聘礼,我是真心实意的......”
“得得得,打住啊,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回家吃早饭去,快走!”凌念安摆了摆手作势就要关门。
“念安妹妹,昨日新规之事我听说了,你同意嫁给我你家这小馆子不就保住了,你爷爷和念思妹妹也不用露宿街头了不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边有好事的大婶搭腔:“对哦,安丫头马上都十八了,这潘公子说的也在理啊!”
凌念安闻言,关门的动作一滞,脸上挂起了寒霜:“潘大头,你这是要......拿这事胁迫我?”
“不是不是!”
潘仁美急了,猛地转过身来,结果一看见凌念安的脸又觉得缺氧,“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我仰慕你很久了!从你十二岁那年把来店里吃霸王餐的三个混混打出去那次,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眼睛肩膀直抖。
凌念安:“……”
围观的街坊邻居哄笑起来。
李婶笑得筷子都掉了:“哎哟喂,这潘公子,见了念安丫头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旁边有人接话:“这不叫耗子见猫,这叫……叫什么来着?”
“叫一见钟情的毛病!”
人群笑得更欢了。
潘仁美耳根子都红了,冲身后的几个小厮挥手:“愣着看戏呢?还不把、把东西抬上来,让念安妹妹看看!”
四个小厮抬着箱子上前,张三得意洋洋地介绍:“凌姑娘,你看这绸缎是江南织造的上等货!这套头面,可是京城小凤祥的老师傅打的,价值少说三百两,还有这......”
凌念安瞥了一眼后面无表情,就看着张三在那儿唾沫横飞。
人群后方又挤进来几个小伙子,为首的正是昨日赵家的二公子赵明远,此时正拿着一根油条啃着,他身边还有三个小子,是跟他从小玩儿到大的三个玩伴钱小山、孙大柱和李二牛。
这仨小子本来就在这村里住,昨夜是被赵明远留下过夜的,早上几人合计打算过来帮他们大姐大念安收拾小馆的。
钱小山挤到李婶面前:“娘,啥情况?这一大早念安姐小馆生意就这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