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宵月气闷地想。
她回到家之后,从天亮做到天黑,折腾了大半天,才勉强做出星空蛋糕。
虽然没有网图惊艳,但星空的涂层还是弄得挺漂亮的。
老梁清明祭祖回家,看到料理台上的锅碗瓢盆,像是世界大战一样,被胡乱堆放在洗手台里,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梁宵月解下围裙,笑嘻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爸,您回来了?”
老梁正在洗手,抬头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厨房,觉得有必要事先声明:“先说好,谁污染谁治理啊。”
梁宵月懒得理他,端出冰箱里的蛋糕,和他炫耀:“这是我辛苦了一天的成果。”
老梁瞅了眼蛋糕,伸出食指就要蘸蛋糕上的奶油裱花,打算尝尝味道,却被梁宵月一巴掌拍开:“我送同学的!”
老梁酸溜溜地缩回手:“谁啊,能在你这有这份待遇,连亲爹都比不上。”
他又兴致勃勃地猜测:“是不是小雪?”
“不是。”
“那个蒋什么帆?”
“也不是他。”
“哦,那我明白了。”老梁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您明白了什么?”梁宵月生怕他误会。
“嘿,这还不简单。”老梁一拍大腿:“你之前不是老和我嚷嚷着缺钱吗?就私下接活,打算自立门户了。”
梁宵月听了觉得不可置信:“爸,我还念书呢。哪里那么快自立门户?”
谈到成绩,这就是老梁的逆鳞,他哼笑一声,没好气地说:“哟,你还知道你在念书呢?我还以为你打算出去讨生活了。你看看你那月考成绩,那像是正经学生能考出来的吗?”
梁宵月累了一天,被他这么一说,也来了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适合读书。”
“你是我闺女,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我让你进一中,也不指望你考大学。不过就是不想让你太早进社会,或者去到不好的环境。我倒想让你踏踏实实学门手艺,但你看这大环境允许吗?”
梁宵月被他说得不吱声。
父女俩对视了一会儿,相顾无言。
不过梁宵月的想法多,又问他:“难道你没往别处想?”
“往哪里想?谈对象啊?”老梁当了将近二十年的高中班主任,阅人无数,对此表示不屑:“你要谈早谈了,还拖到现在?”
既然谈到这个话题,他决定趁热打铁:“一中的学生个个都忙着学习呢,你以为像你,天天琢磨着吃喝玩乐。”
梁宵月觉得无趣,本来还想逗逗他,但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那么多年,老梁对她的性子还是有所了解。
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晚上九点钟左右,李阿姨和骆珈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了。
梁宵月早早就洗了澡,进房间看电影去了。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骆珈来敲她的房间门。
梁宵月拉开门,骆珈正穿着淡粉色的睡裙,头上别着兔耳朵的洗脸发箍。
“怎么啦?”
“能不能进来说?”
梁宵月的房间,李阿姨不常进,所以骆珈还是比较放心的。
“可以。”梁宵月把房间门拉开了一些,让她进来。
“那个,赵西陵和你是一个班的?”骆珈问。
“是。”梁宵月知道她的小心思,但也不戳穿。
“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蛋糕给他了。”骆珈的语气很抱歉,想了想又为自己找补:“他……他说他没吃晚饭。”
梁宵月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蛋糕本来就是给你的,怎么处理都可以。”
“我知道。”骆珈显然不是纠结于此,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吃了吗?”
梁宵月想告诉她,真相就是蛋糕在垃圾桶里,可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又觉得不忍心,斟酌了片刻,只好说:“我没留意。”
骆珈点点头,眼睛里为数不多的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她的视线移到了梁宵月的电脑屏幕上,画面被暂停,屏幕里是一片茫茫的雪地。
“你在看《情书》?”
“是。”
骆珈笑了一下:“我看过这部电影。”
她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女主没有翻开那张借书卡……”
没有看到借书卡背面,男主为中学时代女主画的小像,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心动,是不是会随着男主的葬礼,一起埋没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下?
那个曾经被爱过的人永远不得而知。
梁宵月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但她一时也无法想出很好的话,去鼓励她。
毕竟,所有的兵荒马乱,求而不得,都是骆珈一个人在体验。
梁宵月和陈清川约的地点,是在商超附近的林荫道旁。
清明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绿荫道上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忽高忽低。
梁宵月的心情也是如此。
她手上抱着半透明的蛋糕盒,走到约定的地点发现,陈清川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树荫底下,背对着她,没看手机,似乎在看树。
浅色系的穿搭,让他看起来清爽干净,再加上他气质偏内敛,不带锋芒,在这个喧嚣且鲜艳的世界里,倒像是一抹难得的留白。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梁宵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陈清川一下子回过头来,与她目光交汇。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微微有些凌乱。
“你等了多久了?”梁宵月问他。
“不是很久。”陈清川垂下眼眸,看到她怀里抱着的蛋糕盒子。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蛋糕,蛋糕涂层近乎于墨蓝色,上面点缀着许多星球形状巧克力。
他接过梁宵月手中的蛋糕盒,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在那一瞬间,陈清川忽然觉得,
好像整个宇宙再大,再浩瀚辽阔,它的边界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蛋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