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枕上侧了侧头,看向窗边,眼神柔软,却没有任何的眷恋与牵挂。
陈清川意识到不对劲,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掌心。
外婆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地描摹着字形。
陈清川知道她写得是什么。
一期一会。
要把每一次的相遇,都当成最后一次,不留遗憾。
陈清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梁宵月看他的眼神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陈清川垂下眼眸,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没事。”
谈到这个,又想起她的心事,陈清川看了看她,梁宵月原以为他会说,“有缘再见,常常联系”诸如此类的话。
不料想他却说:“既然离别前好好见了一面,也算不留遗憾。”
梁宵月心里一轻。
她拎起装饭盒的打包袋,从台阶上站起来:“谢谢。我先回教室了。”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赵西陵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
梁宵月懒得和他打招呼,与他擦肩而过时,却被他喊住:“等等。”
梁宵月假装没听见,径直往教室里走。
赵西陵无奈之下,只好上前几步拦住她的去路。
“你认识她?”
梁宵月楞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骆珈。
但她对赵西陵的印象不好,不想搭理他:“谁?”
“那天给我送蛋糕的女孩。”
他不提还好,一提梁宵月就来气:“不认识。”
“不认识你在原地待了那么久?”赵西陵不相信。
“我闲得无聊。”梁宵月说完,也不看他脸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地收拾书桌。
赵西陵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再加上他长得好看,向来只有别人捧他的份。
以梁宵月对他的了解,他是冷漠到骨子里的人,从来都是别人倒贴他,怎么今天突然主动打听起人来了?
赵西陵倒也能屈能伸,当场就和她道歉:“如果你是为了商场那件事生气,情有可原,是我没有尽到同学的义务。”
梁宵月不领情,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辱骂我的人不是你,不用和我道歉。”
赵西陵见她软硬不吃,只好换个方式,撕了张便利贴下来,用中性水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微信号,方便的话,你给她,让她加一下我。”
梁宵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为了下个月英语戏剧节的事。”赵西陵解释道。
梁宵月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便利贴:“知道了。”
赵西陵见目的达到,也不计较她态度不好,淡淡地笑了笑:“多谢。”
梁宵月下午放学刚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的鱼腥味。
她讨厌一切带腥味的东西,因此也不怎么吃鱼,但耐不住李阿姨喜欢。
自从李阿姨进了门之后,家里每周桌上都有鱼。
她是这么解释的,鱼肉蛋白质高,脂肪少,营养也好,吃多了补脑。
所以每次蒸鱼,李阿姨总是把鱼腹上的肉,大块大块往骆珈碗里夹,希望她吃了鱼肉,能够变聪明一点,考高一些分。
但骆珈对此却不是很热衷:“妈,这肉就这么点,你给我夹了,阿月怎么办?”
李阿姨一转头,对上老梁的目光,觉得不好意思,连忙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腹的肉,隔空就要往梁宵月碗里放:”阿月也吃,这里的肉刺少。”
梁宵月掌心朝下,覆盖在碗上:“给珈珈吧,我不爱吃鱼。”
李阿姨还想再劝几句,老梁出声了:“不用管她,这丫头从小就挑食。”
她这会儿倒是舒了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了许多:“鱼是下午我去市场买的,很新鲜,阿月要想吃,盘里还有。”
一顿饭吃下来,梁宵月看见骆珈碗里的饭和鱼肉都没怎么动。
趁着李阿姨去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梁宵月碰了碰骆珈的胳膊肘:“你晚点来我房间一下,有同学让我带东西给你。”
骆珈虽然在一班,但她下课基本不怎么出教室,除非是上洗手间或者去老师办公室搬作业。
尽管梁宵月就在隔壁班,但她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更没有什么共友。
能让梁宵月帮忙转交东西的,除了赵西陵,骆珈实在想不到别人。
“是他吗?”
梁宵月点点头。
骆珈眼睛瞬间就亮了,瞳仁里像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看了一眼李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帮我保密。”
回了房间之后,骆珈以为梁宵月交给她的是一份礼物。
却未曾想,是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
这张小小的纸片就像潘多拉魔盒,蕴含着无数的可能性,比固定的礼物更有诱惑力。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好像和下个月的英语戏剧节有关。”
提起英语戏剧节,骆珈的神情显然没有刚刚那么兴奋,她问:“这个英语戏剧节是干什么的?”
青岚一中的高一和高二年级每个学期都会有英语戏剧节的项目,由学生自愿报名,组织团队自导自演,最后由校方审核,再进行比赛。
比赛获得一等奖的学生团队,可以收到校方颁发的纪念品。
去年梁宵月听说,赵西陵指导的英语戏剧作品获得了一等奖,但不知今年如何。
骆珈是转学生,对此不是很了解,听完梁宵月的解释之后,不由地多问了几句:“会不会很难啊?”
梁宵月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英语戏剧属于课外拓展,对口语的要求很高。但骆珈的英语水平经常在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之间浮动,这对于她而言,应该不算太难。
梁宵月在骆珈离开后,坐在书桌前,写了会作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房间门被敲响。
骆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我。”
梁宵月拉开房间门,就看见骆珈正拿着手机站在门口:“方便说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