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梁宵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又问:“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晓琳姐姐苦笑了一下:“我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的车票?”
“今天下午三点。”
“这么突然?”
“是临时决定要走。”
“稍等。”梁宵月转身回屋,去厨房拿了瓶酸奶,还有之前在省城买的蜂蜜小蛋糕,拿袋子装了一并塞到她手里:“时间紧,我来不及给你做蛋糕,这些你拿着路上吃。”
晓琳姐姐垂下头,说了句谢谢。
“你酒店订好了吗?”
“我爸妈也一起,我们在省城有住的地方。”
梁宵月听了这话,放心了许多,回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也不早了,打算和她道别:“那你路上小心,有空记得回来找我玩,没空就给我发微信。”
晓琳姐姐笑了笑说好。
就在梁宵月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来:“阿月,其实我去省城主要是为了看病。”
梁宵月的脚步被她的话绊住:“很严重吗?”
晓琳姐姐摇摇头,又郑重其事地和她交代:"总之,阿月你一定要好好的,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快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梁宵月被她说得眼睛发潮,上前抱了抱她,嗓音也微微带了点哽咽:“有事就和我发微信。”
陆晓琳离开之后,梁宵月喉咙里像是吞了枚生橄榄,又酸又涩。
她回屋的时候,老梁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用保温杯喝茶,看她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觉得稀罕:“不开心啊?”
“晓琳姐姐他们一家是打算把房子卖了吗?”
老梁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我上周看我们单元的物业群,看到他们有在发房产出售的消息,基本上是天天发,只有这两天没发,估计是已经卖出去了。”
梁宵月埋怨他:“她们家要卖房,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老梁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单止要操心你,还有一班学生等着我操心,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梁宵月一想也是,没有再问下去。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梁宵月乘电梯下楼,心底又想起这件事,不免一阵难过。
认真论起来,晓琳姐姐整整大了她七岁,她们之间的共同语言不算多。
但在梁宵月的心里,陆晓琳就像是作为姐姐的存在,会给她的玩具小熊织毛衣,也会瞒着老梁,偷偷请她吃甜筒,愿意听她叽叽喳喳地讲那些没营养的废话。
但自从晓琳姐姐上大学之后,一切就变了,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人再见面,已经是她工作以后了。
此时梁宵月还在上高中,学业也忙,一时间疏于联系,这段关系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可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告别。
这阵难过,一直维持到了梁宵月进了教室。
这一整天的课上下来,她都心不在焉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梁宵月拒绝了阮小雪的约饭。
抱着碰运气的态度,她一口气爬上了教学楼的顶楼。
不出意料,天台的铁门锁着。
她晃了晃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门纹丝不动。
梁宵月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一转身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一道人影。
她被吓了一跳,只见那道人影朝她靠近了一些:“是我。”
因为通往天台的楼梯不设窗,楼梯口的光线昏暗,往下走却是一片光明。
陈清川就站在那明与暗的交界处,仰头静静地注视着她。
梁宵月松了口气,拾级而下:“你怎么会来这?”
“路过而已,顺便上来看看。”
梁宵月注意到他手上端着的盒饭,有肉有菜,一看就是刚从饭堂打包回来的:“你要回教室吃饭?”
“我吃过了。”陈清川把手里的盒饭给她:“这是给你的。”
梁宵月回想起来,她基本每天中午都和阮小雪,蒋一帆约饭,只有今天是个例外。
盒饭的余温尚在,拿在手里也是热乎乎的。
梁宵月低头看了眼,盒子里有蛋饺,青椒炒肉片,还有鲮鱼麦菜,都是她平时常吃的那几样。
想必是出自阮小雪之手。
梁宵月猜测阮小雪是要回宿舍,才嘱托回教室的陈清川,替她带饭。
可惜的是,她今天中午放学压根没在教室。
“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不会。”陈清川的语气很笃定,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这一样。
梁宵月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个点饭堂早就停止供餐了,剩下的学生要么回教室写作业,要么回宿舍说笑。
她贪图清静,不想回教室,找了处灰尘少的地方,端着盒饭坐在阶梯上吃。
由于梁宵月目前心情不好,胃口也比平时小了许多。
没吃几口,她就放下筷子,陈清川坐在比她低一阶的楼梯上,听到动静,回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情不好?”
梁宵月盖上饭盒,把筷子扔进打包的塑料袋里:“很明显吗?”
“也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只是刚好可以看出来的程度。”
梁宵月被这话逗得扑哧一笑,心里的郁闷有所缓解,话也跟着变多了一些:“我有个很要好的姐姐,住在我家楼下,昨天才突然通知我要搬走。”
“我们之前的关系很好,长大了因为彼此面临的人生阶段不同,就慢慢生疏了。很多时候为了图方便,我们都是在微信上聊天,可明明她就住在我家楼下,见面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时隔许久,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为了离别。”
她的嗓音很软,很轻,让陈清川想起了那场下在春天的小雨。
那时他才十五岁,站在病房里,外婆在床上躺着,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管。
窗外的树抽出了嫩芽,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偶尔响起一两声鸟啼。
春天就要来了。
一直在床上昏迷的外婆,慢慢睁开眼睛,喊他的名字,让他把窗打开一点。
陈清川依言照做。
雨后的空气甜润,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