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州城,杜潇潇将书信送到北义庄,骑马返程。
北义庄和侗州城中间有一些村落,村民的家安在城外,但采买货物都是去的城里。有时候也会把自家喂养的土鸡土鸭或者山里打来的野味和草药什么的,拿到城里去卖。
入了城,杜潇潇再度上马,朝着另外一个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马匹穿过闹市,其他人担心被马蹄误伤,会自动让开道路,供马儿穿过。马蹄溅起了地上的污水,小贩们担心自家东西被溅到,只好往回收。
骑着马的杜潇潇心思在前方,忽然,她的余光看见了什么。
小贩见马蹄已经走远,又把自己的物品给往前挪了一些。视线里,马蹄又缓缓退了回来出现在小贩摊前。小贩抬头,面上闪过意外:“潇潇?”
杜潇潇“吁”了一声,拉住马绳,然后立即翻身下马,站在了小贩面前,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洛、轻、云。”
说完,她一手牵着马一手抱住了前面的洛轻云,杜潇潇鼻子一酸:“好你个洛轻云,你一个人……”剩下的话变成了哽咽。
被她紧紧抱住的洛轻云眼里也变湿润,她回抱住杜潇潇,慢慢摸着她的背安抚起她。
杜潇潇松开了她,埋怨起来:“你自己一个人什么话都不留下就消失了,连我你也不告诉——”本来还有责怪的,但是杜潇潇说不出口了。
比起她们这些外人,她自己心里肯定更难受,她又何苦再来怪罪她呢。
“不提以前了,过去了的事就过去了吧,跟我说说,你在卖什么呢?”杜潇潇擦干自己的泪水,扭过头望向地面,一一辨认起来:“这草我认识,金钱草嘛。这个是晒干的金银花吧,哇,还有党参啊。”
“你现在……就靠卖这些草药为生吗?”杜潇潇说完,鼻子里又传来了酸楚,她一个人,居然躲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卖草药为生。
“嗯。”洛轻云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我的武功已经被废,只能靠着这些草药谋生了。”
听完洛轻云的话,杜潇潇诧异,眼泪又摇摇欲坠:“怎么会……”
洛轻云却一脸平静,已经接受了失去武功这回事:“我还好,能够养活自己。只是被蛊虫修复的左手,被了无尘再次弄断了。”
所以她来了侗州城,想继续找到那个用蛊高手,人是找到了,但价格高昂,她暂时付不起。所以跟那个人商量了下,先给她用另外一种蛊虫养着,等她攒够钱,立马换上连蛊修复。
听到从洛轻云口中说出了无尘的名字,杜潇潇用手抹了把眼泪,轻轻开口询问:“你跟了无尘……还有阮南竹……”
洛轻云弯下腰,慢慢收拾自己的小摊,一边收拾一边回道:“江湖上已经传开了吗?不知道你听到的是哪个版本,但大致情况是那样。”
她收完,站到了杜潇潇跟前承认:“我就是嗜血教的赤鸢。”
两个人在街上静静对视了一会,过后,杜潇潇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是就是呗。”难不成,每个人都是没犯过错的圣人吗?
“你要收摊了?你家住哪啊?我要去坐坐——”
闹市里,两个人身影慢慢消失在街头。
洛轻云现在住在城外的落霞寨里,是那个桑五姐给她找的。她来侗州城也是通过桑五姐找到的那位用蛊高手。
桑五姐对外宣称洛轻云是自己娘家的表亲,丈夫死了来投奔了她,所以附近的村民也没人质疑过她的身份,只当沉默寡言的她听不懂本地话。
从桑五姐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世后,落霞寨的人对她很照顾,亲切地叫她桑阿云。得知她又认识一些草药后,寨里的大爷大娘有些小伤小痛就会来她家里找点中草药。
每次来,洛轻云家里若是有那种草药,便会直接拿给对方,没有就让对方等等,自己明日上山去找找。等大爷大娘走后,洛轻云家里便会留下各种瓜果蔬菜。
渐渐,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桑阿云,三年的时间也是转瞬而逝。
跟在洛轻云身后走进了她的小屋后,杜潇潇打量起这个比寨子里其他的吊脚楼要小上很多的小屋,总共就一层。
没有像其他人家建有三层高,也不似桑五姐家那样沿着山势而建,全都建在了平地里,还多了个小院子。
一进门便是用来待客和做灶房用的火塘,这边寨子里不似老虎洞,把灶房建在另外一个屋子里,而是直接建在了屋内。
进了屋子会发现里面还有几扇门,推开门便是主人家睡觉的卧房,和一些放杂物的地方。
洛轻云的屋子东西很少,除了生活起居就是一些草药。
进了门,她放下手上拿回来的药材,从水缸里用葫芦瓢舀出一瓢水倒入木盆之中,然后仔细洗起手来。
洗完手她把火塘里的余火给点燃,煮上了热茶。
“我这里的茶都是寨子里的大嬢和伯伯送的,比较原生。”大孃,当地的叫法,一般是称呼跟自己母亲年纪差不多大或者再年长一点的女性。
说完,洛轻云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眼四周,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去侗州城里面吃晚饭吧,我的手艺恐怕怠慢了你。”
对于下厨这件事,主要是洛轻云没什么追求,她对饭菜的要求就是只要能果腹就行。
在嗜血教的时候了无尘不许她拥有太多人情的东西,食欲、人性,都要废除。
到了老虎洞,做饭有柴叔和阮南竹,她就默默打下手,后面下山更不用自己下厨。到了现在,她的厨艺还是停留在能把食物弄熟。
“我要回了,太晚了我爹又会说我的。”晚饭吃完,杜潇潇牵回了自己的马:“不过我很快又会来找你的,或者你去我家吧。对了,忘了说,宋施琅也在顺州,你要不要见一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