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玄烨,你的心虚,已经昭然若揭。】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康熙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精致的瓷器摔得粉碎,热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万岁爷息怒!”梁九功慌忙跪下。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安妍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眼中风暴汇聚。
怕?他是天子,岂会怕一个黄口小儿,或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
但这无法控制、无从遮掩、句句戳心窝子的心声,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看似稳固的帝王权威和父子关系之中,并且,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毒性。
他知道,紫禁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这诡异莫测的心声,将会成为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搅动起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
太子的命运,众皇子的野心,后宫与前朝的平衡,乃至他自身的帝王心术与身后名……都因为这能听见的心声,滑向了未知的深渊。
发疯的序幕,已然拉开。谁会是下一个被创飞的对象?紫禁城的众人,都在屏息等待,或……暗中谋划。
自御花园不欢而散后,安妍被康熙劝回毓庆宫静养,实则是某种程度的冷处理与监视。
康熙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冷却事态,也让自己有时间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毓庆宫外围的守卫似乎无声地增加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格外警醒。
毓庆宫内,气氛更是微妙。
太子胤礽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太监何柱儿守在书房外。
他看着坐在对面绣墩上,小口吃着糕点的女儿——或者说,身体是他女儿,内里却可能是他早逝的皇额娘——心中五味杂陈,有敬畏,有疏离,有期盼,更有无数疑问和恐惧堵在胸口。
“你……”胤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日在乾清宫,还有御花园……那些……真是你所想?”
他问得艰难,目光紧紧锁住安妍,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安妍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手,抬起眼。
那双眼眸清澈依旧,但深处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痛苦的沉静,以及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决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问:“保成,你相信额娘吗?”
这一声“额娘”,让胤礽浑身剧震。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稚嫩嗓音吐出如此称呼,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
他喉头滚动,眼圈倏地红了。
皇额娘……那个只存在于画像、史书记载和皇阿玛偶尔复杂难言的提及中的身影,那个他生命最初的来处与永远的缺失。
“我……” 胤礽声音哽咽,“皇额娘……真的是您?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甚明了。” 安妍或者说赫舍里氏的意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苍凉。
“许是上天垂怜,许是怨念不散,让我在这孩子身上醒来,知晓了后世之事,也……听到了你的结局。”
“我的……结局?” 胤礽脸色一白,那日听到的冰冷字句再次浮现脑海。
“两立两废,圈禁至死。” 安妍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的保成,会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变成阶下囚,在咸安宫那四方天里,耗尽余生,凄凉离世。”
胤礽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站稳,指尖冰凉。
虽然早有预感皇阿玛近年来对他猜忌日深,兄弟虎视眈眈,前途莫测,但如此清晰残酷的结局被母亲道出,还是让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皇阿玛他……” 胤礽声音颤抖,带着无法理解的不甘与痛苦。
【为什么?因为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阿玛。】
安妍的心声响起,这一次,只响在胤礽的脑海里,显然是某种定向传递。
【他需要太子,来稳定朝局,彰显正统,也需要一个‘完美’的储君来衬托他的功绩。】
【但他更害怕太子势力过大,威胁他的皇权,害怕你等不及。】
【他既爱你,赋予你无上荣光,也忌惮你,用各种手段敲打你,孤立你。】
【他要的是一个既能干又听话,既得人心又不过分得人心,既能压制兄弟又不能威胁到他的‘太子’。】
【保成,你做得到吗?】
胤礽听着这直白到近乎残忍的分析,脸色灰败。他做不到。
他从小被以储君标准培养,心高气傲,身边也自然聚集了势力。
皇阿玛的宠爱是真的,可近年来的训斥、打压、扶持大阿哥等人与他制衡,也是真的。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他还说我生而克母……” 胤礽艰难道,这是扎在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安妍眼中厉色一闪,冷哼道:【荒谬!我生你时是难产,御医早有诊断,与你何干?】
【他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情深,为了平衡后宫,甚至是为了日后打压你时,给自己寻一个‘天意’的借口!】
【将我的死归咎于你,是他最大的自私与懦弱!】
这话如同惊雷,劈开了胤礽心中多年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原来……不是他的错?
原来皇阿玛的悲痛与怀念背后,竟也藏着如此算计?
“可他是我阿玛……” 胤礽痛苦地闭上眼。
【他更是皇帝。】
安妍的声音透过心声传来,冰冷而清醒。
【保成,额娘回来,不是要你怨恨他,而是要你看清。】
【帝王之家,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是常态。】
【你若看不清,一味沉溺于那点虚幻的父子亲情,最终只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我该怎么办?” 胤礽睁开眼,眼中是茫然与挣扎,“韬光养晦?收敛锋芒?可皇阿玛又会嫌我庸碌无能,兄弟们也会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