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诡异的心声,竟然能穿透南书房的墙壁,在这里响起!
而且,句句诛心,直指这些重臣最恐惧的未来!
他看着下面四个瞬间失态的老臣,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事情彻底失控的恐慌。
这妖女的能力,竟如此诡异莫测?连南书房这等重地都能侵入?
“皇上!皇上!” 索额图率先反应过来,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奴才对皇上,对太子,忠心可鉴日月啊!此等妖言,定是有人欲置奴才于死地,欲动摇国本!请皇上明察!请皇上为奴才做主啊!”
他必须咬死是有人陷害,否则那活活饿死的预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明珠也反应过来,连声叫屈,指天誓日。
佟国维和马齐也慌忙辩解,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南书房内,顿时一片哭诉喊冤之声,哪里还有半点朝廷重臣的体面?
康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意是敲打臣子,稳定局面,现在却被这心声彻底搅乱,反而让这些老臣看到了彼此以及他们支持的主子可能凄惨的未来,也让他们对自己这个皇帝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和猜疑——皇上是不是也听到了?皇上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就……
“够了!” 康熙厉声喝道,止住了满室的嘈杂。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这心声就像一把无孔不入的刀子,专门挑拨人最脆弱、最隐秘的神经,撕裂一切表面的平静与忠诚。
“朕还没死呢!” 康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大清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些装神弄鬼的魍魉来指手画脚!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你们是朕的股肱之臣,当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管好自己,也管好你们下面的人!若让朕知道,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传播妖言,构陷皇子,朕绝不轻饶!”
“臣等谨记皇上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忠心不二!” 四人连忙磕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皇上的话,既是警告,似乎也……没有完全否认那心声?
康熙挥挥手,无力再说什么:“都退下吧。”
四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退出了南书房,直到走出老远,被初冬的冷风一吹,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惊惧,也有对彼此的深深忌惮。那心声透露的未来太过骇人,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今日之后,朝堂的局势,只怕要更加波谲云诡了。
太子的地位似乎更岌岌可危,但大阿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其他阿哥……那阿其那、塞思黑的称呼,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家族的未来,甚至……开始考虑后路了。
南书房内,康熙独自一人,面对着满室寂静。
他缓缓坐回龙椅,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梁九功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盏参茶,低声禀报:“万岁爷,刚传来消息,安妍格格在毓庆宫小花园里扑蝴蝶,一切如常。守卫回报,并未见任何异常,也未曾有人接近。”
康熙的手猛地一顿。
扑蝴蝶?一切如常?
那他刚才在南书房听到的、那四个老臣也分明听到的诛心之言,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心声并非需要本人在场,而是可以随时随地,针对特定的人响起?
这个认知,让康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不是什么妖术障眼法,这更像是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防范的天谴或示警?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整个爱新觉罗家?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如今,他却连自己听到什么,臣子们听到什么,都无法控制。
那心声就像悬在整个紫禁城上方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斩断他精心维护的平衡,斩断他自以为牢固的权柄。
“加强毓庆宫的看守,不,是监视。” 康熙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没有朕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还有……去钦天监,传汤若望的弟子,还有京城里有名望的僧道喇嘛……都给朕悄悄找来。”
他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求助于鬼神之力!
“嗻。” 梁九功心中骇然,万岁爷这是……真的被逼到要寻仙问卜的地步了?
紫禁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帝王的心乱了,臣子的心慌了,阿哥们的心散了,而那诡异莫测的心声,正以其无可阻挡的方式,将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深渊。
每个人都在猜疑,每个人都在自保,每个人都在暗中筹谋。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夺嫡之争,因为这份先知般的剧透,变得更加残酷、更加扑朔迷离。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天真懵懂的小格格,正坐在毓庆宫的秋千上,晃荡着小腿,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才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索额图,明珠……你们欠我赫舍里氏,欠我保成的,该还了。】
【还有我那便宜丈夫,你的千古一帝梦,也该醒醒了。】
康熙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钦天监里几位精通历算、对西洋格物之学也有所涉猎的官员,包括汤若望的弟子南怀仁等人被秘密召入宫中,一同被宣召的,还有京畿附近颇负盛名的几位高僧、道长,以及两名来自科尔沁的萨满。
这阵容堪称佛、道、西洋、萨满四合一,足见康熙已有些病急乱投医。
召见地点设在离乾清宫不远的一处僻静偏殿,殿内焚着浓重的檀香,混杂着藏香和某种草药的气息,试图驱散某种无形的不洁。
康熙高坐殿上,面色沉郁,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躁。
他没有直接提及心声,只说是宫中近来屡有异象,人心不安,询问各位高人可有见解,或是否感知到不祥之气、妖邪作祟。
钦天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可没学过捉妖。
南怀仁操着生硬的汉语,谨慎地表示,根据他的观测,近期星象虽有细微变动,但并无大异,至于妖邪,那是属于神学范畴,非科学所能解答。
高僧们捻着佛珠,口诵佛号,表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或许宫中有人心结过重,生出幻听幻视,当以佛法化解执念,清净身心。
一位老道则捋着胡须,说可能是冲撞了某方煞气,或风水有碍,建议在宫中几处关键方位做法事,或移动某些摆设。
两位科尔沁萨满,一老一少,身穿色彩斑斓的萨满服饰,戴着狰狞的面具,手持神鼓和铜铃,在殿中又唱又跳,念念有词。
年长的萨满最后停下舞步,用生硬的蒙语混杂着汉语,神色凝重地说,他感应到宫中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并非寻常妖邪,更像是已逝之人的强烈意愿附着于生者之身,这股执念悲伤、愤怒、充满保护欲,且与皇家血脉紧密相连。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已逝之人的强烈意愿?保护欲?皇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