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妍的心声继续,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只是,这祥瑞是福是祸,端看你这做阿玛的如何行事。】
【你若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为君分忧,为兄效力,这祥瑞或许真能保你一支富贵绵长。】
【你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或者,你这好儿子将来行了什么悖逆之事,这祥瑞,顷刻间就会变成催命符!】
【弘历这个名字,是皇帝亲赐,是荣耀,也是枷锁。】
【他日史笔如铁,是记你雍亲王教子有方,福泽后代,还是记你父子……觊觎大位,惹来滔天大祸,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胤禛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心声的威胁,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可怕!
她直接点明了他内心最深处不敢言说的野望,也预示了那野望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更恐怖的是,她似乎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弘历的悖逆之事?是指什么?
安妍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对送行的福晋乌拉那拉氏甜甜一笑:“四婶留步,安妍改日再来看堂弟。”
说罢,她由嬷嬷扶着,上了马车,缓缓驶离雍王府。
胤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只觉得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无一丝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寒。
那心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也如同最清晰的警钟,在他心头反复轰鸣。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每走一步,都要思量再三。
他不仅要防备皇阿玛的猜忌,兄弟的倾轧,更要时刻警惕着那无所不在、知晓未来的妖孽的注视。
他那刚刚得了祥瑞和御赐名字的儿子弘历,不再是普通的皇孙,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时刻提醒他命运走向的标记,一个可能带来荣耀、也可能带来毁灭的预言之子。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独自一人坐到深夜。
桌上,是他早已写好的、请求为新生儿请封的折子。
他提起笔,犹豫再三,最终,将折子上所有可能引起祥瑞联想的字眼全部删去,只留下了最平实、最恭谨的请封言辞。
并且,在折子末尾,特别加了一句:“臣惶恐,幼子何德,蒙皇阿玛赐名,唯愿其日后忠君爱国,安分守己,不负天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将所有的野心,用最坚硬的壳包裹起来,埋进最深的心底。
他要做皇阿玛眼中最忠诚、最肯干、也最无心大位的儿子。
至于弘历……这个被预言和赐名双重加持的儿子,他必须用最严格、也最正统的方式去教养,绝不能让他流露出丝毫不凡或异心。
雍王府的祥瑞风波,在康熙的申斥和安妍的拜访后,迅速平息,无人再敢提起。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弘历这个名字,连同其背后的祥瑞传闻和那心声的预言,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四阿哥胤禛,牢牢地绑在了未来的某个位置,也让他从此成为了夺嫡棋局中,一个更加诡异、更加难以预测的变量。
而安妍,在拜访过雍王府后,再次深居简出。
只是,偶尔在无人时,她会站在毓庆宫的小楼上,望着雍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棋子,已经布下。是龙是虫,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爱新觉罗·玄烨,你赐下的这个名字,究竟是给你的好儿子一份大礼,还是给他套上的一副枷锁?】
【我很期待。】
紫禁城的天空,风云变幻,似乎有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悄然酝酿。
而这场由心声引发的、席卷了整个皇室和朝局的诡异棋局,也随着弘历这个关键棋子的落定,进入了更加波谲云诡、步步杀机的中盘搏杀阶段。
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这预言与现实的夹缝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