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夜吟事件后,康熙心气大损,南巡队伍很快草草收场,提前回銮。
回京后,康熙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月余,朝政再度由太子胤礽主持。
胤礽经过南巡历练,尤其是江宁夜吟的震撼,处理政务愈发沉稳,手腕也渐渐圆融,隐隐有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却也更加内敛深沉。
康熙看在眼里,心中复杂难言,既欣慰于太子的成长,又对那千里传音的妖术和太子背后那无形的教导力量,忌惮到了极点。
而那位引发一切风暴的安妍格格,在太后宫中静养数月后,也回到了毓庆宫。
她似乎更加安静了,除了每日去给康熙请安,康熙多半以静养为由不见,便是待在宫中读书习字,偶尔与胤礽谈论些经史,却再也不曾在人前有过任何异常,那诡异的心声也仿佛随着康熙的回銮而彻底沉寂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心声带来的恐怖预言,江宁夜宴的千里传音,早已成为紫禁城上空永不散去的阴云。
每个人都活在一种随时可能被剧透未来的惊惧之中,行事说话,无不加倍小心。
就在这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时刻,康熙四十三年的春天,四阿哥胤禛的府邸——雍亲王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事。
胤禛的格格钮祜禄氏诞下了一位小阿哥,序齿为第四子。
这本是寻常喜事,然而,据雍王府传出的消息,这位小阿哥出生当日,其生母钮祜禄氏曾梦到日月入怀,且小阿哥左臂上有一块形似龙纹的淡红色胎记。
王府里的老人私下议论,都说这是祥瑞,是贵不可言的征兆。
这消息不知怎的,悄然在宗室和部分官员中流传开来。
梦日入怀,龙形胎记……这指向性太过明显,尤其是在那心声早已剧透了弘历、乾隆之名的背景下!
一时间,暗流汹涌。
有人觉得这是四爷府刻意放出的风声,为弘历造势;有人则怀疑是有人陷害雍亲王,故意将他架在火上烤。
更多的人,则是惊疑不定,想起了那心声中关于胤禛累死、其子弘历为十全老人的预言,再看这祥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难道,天命真的在四爷这一□□太子的位置……
康熙在病榻上闻听此事,勃然大怒,当即下旨申斥雍亲王“治家不严,妄言惑众”,命其闭门思过,并将那妄传祥瑞的府中下人杖毙,以儆效尤。
同时,他特意下旨,为这个新生的皇孙赐名——弘历。
赐名弘历!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万岁爷这是何意?是顺应天意?还是在敲打雍亲王,告诉他“你儿子叫什么,朕说了算”?亦或是……在向那妖孽示威,表示一切尽在掌控?
没人猜得透康熙复杂的心思。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在康熙下旨赐名弘历的第二天,久未出门的安妍格格,去了一趟雍亲王府道贺。
说是奉了太后的意思,给新生的堂弟送份礼。
安妍的到来,让本就气氛凝重的雍王府,更是如临大敌。
胤禛亲自在正厅接待,神色是一贯的刻板严肃,只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警惕。
钮祜禄氏身体不适未能见客,由福晋乌拉那拉氏出面招待。
安妍送上太后的赏赐和一份自己准备的、孩童用的金锁,礼仪周全,笑容甜美,完全是个懂事的堂姐模样。
她甚至还好奇地问了问小阿哥弘历的情况,夸赞了几句“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然而,就在她起身告辞,胤禛和福晋送她至二门,周遭无甚闲杂人等时,安妍的心声,清晰无比地,直接响在了胤禛一人的脑海之中。
那声音不再有孩童的稚嫩,只有属于赫舍里氏的冰冷、沧桑,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残酷:
【老四,得子不易,尤其是祥瑞加身、名字都定了的儿子,更该好生珍惜,好生……教养。】
胤禛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来了!那妖孽果然来了!她是在警告?还是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