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这潭浑水,是时候彻底搅清了。没了你这座山挡着,玄烨,我们之间,可以真正地、面对面地,算一算总账了。】
【看看是你的帝王心术狠,还是我这个死了的元后,为了儿子,敢把这天……捅个窟窿!】
康熙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安妍。
她依旧仰着脸,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哀伤后的疲惫,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冰冷决绝的话语,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那是赫舍里氏!是借尸还魂的赫舍里氏,在向他宣告,最后的缓冲与顾忌,随着太后的离去,也一同消散了!
她要真正开始报复,开始清算,开始捅破天了!
一股寒意,从康熙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盖过了连日的悲痛与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怒斥,想警告,可喉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安妍对他再次福了福身,然后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灵堂,消失在门外刺目的夏日阳光里。
那小小的、素白的背影,此刻在康熙眼中,不啻于索命的修罗。
灵堂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康熙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梁九功。
“万岁爷?” 梁九功担忧地低唤。
康熙摆摆手,脸色灰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而且,这一次,将不再有任何遮拦,不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赫舍里氏,那个他曾经温婉贤淑的皇后,如今变成了最了解他、也最恨他、并且掌握着未来利器的复仇亡魂,将正式向他,向整个爱新觉罗皇室,发起总攻。
太后薨逝的哀恸,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尖锐的恐惧所取代。
紫禁城里的空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个人走路都像踩在薄冰上,说话更是字斟句酌,生怕一个不慎,就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可怕的开关。
丧仪过后,康熙的身体和精神都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时常对着奏折发呆,或是独自在乾清宫空旷的大殿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对太子的态度也变得越发诡异,时而极度依赖,将许多重要政务交给他处理,时而又会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发雷霆,严加斥责,甚至说出“汝如此行径,与那等不忠不孝之徒何异”之类诛心的话,让胤礽如坐针毡,心力交瘁。
朝臣们更是噤若寒蝉。
索额图再次病重,闭门不出。
明珠则异常活跃,频频上折子关心朝政,隐隐有替大阿哥张目之势。
佟国维、马齐等人则更加圆滑,绝不轻易表态。
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维持了数年的、诡异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而打破平静的引信,很可能就是那个刚刚失去最后庇护、如今正安静地待在毓庆宫里,不知何时会再次开口的小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