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高的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该发奋用功的时候，工厂让他们来干活，还开出那么苛刻的条件，是不是太丧良心了些。” 他说着说着渐渐开始激动起来，手不住地拍了下桌子。

林怀生不以为意，他淡漠回答“我开的是工厂，不是慈济院，现在的世道，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我给他们工作，他们就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至于饿死街头，这就是天大的良心了，年轻人，心气不要太盛，慢慢你会体悟这世道艰难，不要自以为读了几本书，看过点民间疾苦，就可以济世救民，其实是百无一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能保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剩下的是老天爷在管。”

林怀生说完这番话后，长吁一口气，目光深沉，盯着桌上尚未燃尽的香炉，烟雾缭绕，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仿佛隐隐绰绰又浮现出来。

觉之不平道“难道他们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也有女儿，看着那些嫩芽似的孩子，叫人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你就快活，天天要他们早出工，晚下班，就一锅稀米汤，你有把他们当人看过吗，就是你家里养的这些猫儿狗儿也比他们好过的多。” 他别过眼睛“我只管把钱交给工头，其它一律不归我管，我没有存心虐待谁，我是个商人，只看利益。若你不是青青的同学，我根本犯不着和你浪费口舌，说实话，我感激你来做她的朋友，但我更希望你真拿她当朋友，青青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她认定的人轻易难更改，可是要有谁伤了她的心，我绝不绕过他。” 他面上一派和颜悦色，可眼神却渐渐肃杀起来。

林怀生大踏步走出房间，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小子，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要他损失工厂大部分的利润，想到童工的事，他心头也闪过几分犹豫，但一想到王局长新扶持的对家，他便果决起来。

他眯起眼，打量着远处的周青和段慧衣，只见青青一手捂着嘴笑的好不开心，他有好久没见她痛快笑过，不自觉他的神情也跟着温柔下来。 就像是老虎捕食回去，看见幼崽享用，心满意足。

他走上前去“青青，看来你很喜欢段先生，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生人这么热情。”

她笑而不答，只一把攀住他的胳膊说“段先生怎么算是生人呢，上次英姨过寿，段先生还来唱过一段，他和英姨是朋友，说起来，你们也要算朋友的。”

林怀生面色当即难看起来，戏子，云英怎么会让一个唱戏的和青青搅和在一起，他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无名火。“我不知道你和云英什么时候关系处的这么好了。” 他耐着性子问道。 “英姨早晚也是家里的女主人，我是小辈，怎么也该客气点，你说是吧，慧衣，我想以后就这样称呼吧，你也不要叫什么周小姐，太见外了，就叫周青。”

她不在意云英和自己的关系了，他一瞬间心空下来。 明明是好事，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慧衣，这么亲近的称呼，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外人。

他一点点把她带的如花朵一般，难道日后要把她撒手给一个身似浮萍的戏子。不，他不能，这对不起江如的嘱托，他也没脸下去见自己的兄弟。 无论有多少说辞理由，他清醒的知道，是舍不得，交给谁，他只怕也放不下这颗心。 “好，我是个随便惯了的人。” “云英，出来招待客人吧，厨房里的药交给王妈看着，段先生和你是旧相识，不好怠慢的。” 他不紧不慢抛出这一句。

钟觉之从书房缓缓而出，带着一脸愤懑来向周青告辞，周青好奇开口“林叔和你谈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没什么，看见你病好，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早日回到学校，我家里事多，就不耽搁了。” 说完，便快步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