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捧着药罐从厨房出来,笑道“这是小青的药,我怎么敢假手与人呢。” “你的朋友,你就该好好陪着,家里也不缺佣人老妈子。” 她是个人尖子,才只一句话,她便明白过来,“慧衣是老朋友了,这才没有叫小青避着,不过我看他们算是一见如故,小青喜欢慧衣的戏喜欢的紧呢。” “你爱听戏,记得从前你说这些是老古董才听的东西。”
“从前是孩子,听也也是白听,现在长大了,才明白其中的滋味。”
段慧衣听着两人之间一来一回,心里的好多不确定倒生出眉目来,他望向云英,心里倒生出几分同情来。
桌椅板凳都是空的,觉之已几天没来过学校,她骤然生出几分失落。在学校,也只有他能够和她谈上几句。
她呆呆的地走在路上,心里又挂着觉之的去向,不知不觉竟走到报摊前。她顺手抓起一份报纸“老板,来一份。”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把她的心一下揪起来。
“林怀生,黑心肠老板,杀人凶手,致童工一死两伤。” 下面密密麻麻还有许多小字,她已无心再看,只看到他的照片和几个赤着脚 ,光着脊背,眼神一片荒凉的孩子挂在一起。 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她实在不信,从前自己和母亲陷入那样窘迫下贱的环境中,他也未露出过半分轻蔑。她看得到,他的眼睛里一直是柔软的,他会救沦落风尘的母亲,毫不犹豫地接纳自己,又怎么会去伤害一个孤弱的孩子。再看作者署陆山阴。突然她脑海里忽的闪过一个人,会是他吗, 不,他一个人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加快脚步,换了方向,她要找到觉之,这样一切都明白了。 慌乱中,竟把与慧衣的约定抛诸脑后了。
戏台上的人水袖轻挥,姿态婀娜,走起路来如莲花初绽,只一嗓子“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哇,玉兔又早东升。” 引的台下无数人欢呼雀跃。一个扎着两个俏丽小马尾的女子开口道“丽娜,这段老板可是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怎么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吧,就为着他,多少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不惜一掷千金也要来捧他的场。” 还有,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据说上面那位的秘书李先生也爱听他的戏,两人关系不简单的。” “你就爱满嘴胡嚼,什么风流人物,我怎么没看出来。” 丽娜口里说着,眼睛却一刻不错地盯住台上的人,她旁边的女子仿佛心领神会,调笑着说“你不喜欢,那就留给我吧,反正现在倡导自由恋爱,我也时髦一把,将来老了说不得是一段佳话呢。” “你有办法认识他。” 丽娜急急开口。慧衣在台上唱了好一阵,只不见周青的影子,他心里一阵不快,区区一个小丫头自己竟拿她不下,待要放弃,另寻他人,一想到云英当初对他发的狠,他心里的火又盛起来。
周青走到岔路口却犯难起来,说到底觉之的家她没去过,只听他说过一嘴,具体位置也记不真切。 忽听得一声“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见朋友,你在这做什么,家里英姨不要你帮手吗,不是说最近有贵客要招待吗。” “太太今天风风火火的,给我们放了几天假,我就回家看看爹和哥哥。”“这里是你家,那你附近有没有什么邻居叫钟觉之的,我急着找他。” “你说哥哥。”
轮到如意惊讶起来,她眉毛上挑,一脸的不可置信。 “该死,你们都姓钟,我早该想到的,你带路吧,我有急事找他商量。”
如意心里一个劲儿打滚,却碍于身份,不敢多问,只好敛了眉目,低着头小心地走在小姐前面。 到了一户人家,周青抬眼望去,门前石板一片青苔顺着爬上阶梯,门上的红漆像起了皮的老女人的脸,快要裂开来。 进到里屋 ,屋子里暗堂堂的,见不得光,在一盏煤油灯中隐隐烧出一个人的轮廓来,觉之放下笔道“你还是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本没有瞒你的打算。你要为他辩解前,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等你看了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