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上次的采访,在剧播后的半个月里,各种剧本和代言邀请纷至沓来,方虹都挑花眼了。
唐砚和她一起回了趟公司,公司高层专门开了个会讨论唐砚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会议上,有人提出让他挑战题海战术。
意思是说,如果不是一番,他们会宁愿挑一些虽然出镜少但故事感重的角色,最理想的是七八天一部戏,这样不但可以磨炼唐砚的演技,还可以扩充人脉,曝光量也不愁。
但这样的话唐砚就得全年无休了。
“你同意这个安排吗?”方虹询问唐砚的意见。
唐砚耷拉着脸:“很难,跑了这么多剧组,我也大概了解演员这个行业,知道那些导演要的是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把剧本自然、不突兀的演出来,很难。”
“角色的每一个喜怒哀乐也是有扣出过程的,而不是直接演喜怒哀乐这个‘结果’。直接演喜怒哀乐‘结果’的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瞪眼、呆滞的演戏方式了,这样只会让人觉得角色好像有神经病。”公司专门负责培训艺人演技的徐老师,适当开口:“操之过急,怕也是揠苗助长。最后消耗掉观众好感。”
见没人反驳,她继续道:“能理解到这层证明唐砚本身是有天赋的,公司的众多艺人,唐砚的外形条件是最好的,但戏却接得最少,想过为什么吗?”
唐砚:“我知道我的演技还有待提升。”
“不,还是因为你的外形,演艺圈里混的好的从来不是外貌顶级的大帅哥大美女,而是那些看起来略显普通的演员,因为他们的脸可塑性强,他们通过不同妆发和神态,可以是执掌天下的大人物,也可以是下地种田的山野农人。”她严肃道:“而唐砚你就不行,就算特意穿脏扮丑,也很难去演一个普通人。”
“徐老师,过于打击人了。”周韵抱着手臂向后靠。唐砚是她挖掘出来的,还是她从业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业绩,唐砚被贬低,她第一个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时尚类和综艺类才是唐砚充分发挥自身优点的工作,过分的侧重于接戏,反而埋没了优点。”
方虹争取道:“唐砚的戏路确实不宽,也正因如此,才要多些磨练,只有凭实力证明了自己,才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
去机场的路上他们坐上公司给他们配的新车,唐砚却还是兴致不高。
方虹:“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你才二十岁,人生也才刚起步,就要去对标艺术家了?”
“我怕,因为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平平,情商又不高,就连刷盘子都是最差的那个。你们会失望的。”
“演戏不是背公式,更不是刷盘子,是生活,是经历。”方虹说:“徐老师说得对也不全对,你的外形虽然可塑性不强,但你的内心很丰富。你的过去我不了解也知道,那必定的坎坷的,见过世间百态,才能演绎千面人生。”
唐砚苦笑:“从不知苦难也可以是技能。”
方虹肯定道:“在这行是。”
她知道唐砚的过去沉重,随即转移话题说:“怎么说也是个明星了,拜托你也买些好点的行头装装逼吧。”
唐砚放下座椅,往后一躺:“我没钱了。”
“又没钱?!不可能!这么多钱用到哪去了?你不会是学人网赌吧!”刚才还是温柔样子的方虹,一秒成暴躁老虎。
“怎么可能!”
方虹一定要追根问底:“那么多钱用那去哪了?”
唐砚不耐烦的打开手机点给她看。
原来唐砚在网上给一名尿毒症患者捐款了,金额还不少!
方虹一时气得心脏疼,手机往他身上一抛,直呼:“完了,你指定是被骗了。不是,你怎么就这么舍得花钱了,之前扣扣搜搜的样去哪了,啊?”
唐砚目视前方,躺的安详:“她还是个孩子,应该有个好的未来。我也是在保证小妍他们工资的情况下捐款的。”
方虹烦躁捂脸:“报案吧,这种诈骗手段我见多了,我敢肯定你被骗了!不是,这种网上的东西能信吗?!”
“我自愿的。”唐砚一句话堵死了。
回剧组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唐砚坚信自己帮助了一下绝望的家庭,可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突然。
刚回剧组不久警局就打来电话,说是让他尽快到当地派出所确认被骗金额...
挂完电话后,他感觉世界都模糊了。
醒来发现自己躺着苹果箱拼成的简易床上,程浩给他打伞,小妍给他擦汗,方虹给他调葡萄糖水。
方虹:“醒了,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摔破相,不舒服就要说,不能逞强,这话我说得少吗?”
唐砚侧过身去不说话,方虹就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了。”
“...你说得对,我被骗了。”
戏里的东离翊在家国仇恨中死去,戏外的唐砚也在欺骗中死心了。
唐砚戏份杀青,他以一身脏污的战损状态接接收鲜花和掌声。
如此热闹的场景,唐砚却融不进去。
脱了角色情绪的他就像抽了魂一样,精神一直游离在外,恍恍惚惚的。
离开前一天,唐砚去了趟派出所。
他以为就是简单地签个字就走了,没想到一家做民生栏目的记者,不知怎么就收到风,蹲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记者和摄像师就追过来拦住他要采访。
“您好我们是《正风报》的记者,作为此次诈骗事件中,被骗金额最高受害者,您能说说您的受骗经过吗?好给广大网友们提供一些甄别虚假信息的有用帮助。”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唐砚避开记者的话筒,捂紧脸上的口罩往外走。
记者不死心,边退边追问:“经过此次诈骗事件,您还会选择捐助吗?”
“对不起。”唐砚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语无伦次地敷衍推辞,脚下不停跑开,到了路边,幸运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快速钻进去后,催促司机赶紧开车离开这个地方。
后面的记者眼见追不上他了,只能作罢。
“记者在此呼吁广大网友,转账需谨慎,也希望诈骗犯得到应有的惩罚,还真正需要救助的困难者和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一个希望。正风报将会持续关注。”
第二天唐砚心怀忐忑地点开《正风报》最新发布的新闻,看到自己仓惶逃窜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视频里,他带着口罩,眼睛还打上了马赛克,可他还是在弹幕和评论里零星的看到他的名字,完了...
每隔三四个小时小妍都会搜一遍唐砚的名字,关注舆论动向,有异常就报给方虹,在高速路上,小妍照常工作,搜到长视频软件时发现了异常。
小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唐砚,发现他也在关注这条新闻。
唐砚每刷一遍,都看见多几个带他名字的评论,他们在大肆嘲笑他的愚蠢,笑他的钱来得太容易,不知珍惜。问他有这么多钱用来孝敬父母用来上交国家不好吗。还有人在可惜自己为什么没遇上他这个大傻春。
“小唐哥,你休息一下吧,别看了...”
唐砚把手机关屏,被气笑了,“呵,明明我是受骗的那个,怎么搞得我才是诈骗犯一样。”
唐砚不想再面对方虹的审判了,他找了件外套往头上一盖,装死。
神奇的是方虹竟然什么也没说。
她什么也不说唐砚还是觉得没脸,到了落脚地就一声不吭的关上房门。
小妍一脸担心:“小唐哥这样真的没事吗?”
方虹自顾自工作,“自闭了,别管他,他自找的。累死累活赚的那点钱全被自己喂狼了。”方虹正在头疼通稿内容呢,没空理他。
这个《正风报》早年是以揭露社会现实和暗访黑心工厂做起来的,虽然现在有所败落了,但关注他们的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键盘侠’,说话难听,最爱挖苦人。这些人的嘴捂是捂不住的。
但归根结底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这边大大方方领了这个瓜又如何。
不破不立,方虹现在要联系营销号那边发通稿,她要把‘愚蠢’扭转成‘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