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公司的通知,古装武侠剧《江湖见》男二号定了他。
男一号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叫高亦寒,十八岁,刚成年,听说是从杂技团挖过来的演员。
初次见面,唐砚就在那张健康的脸上看到了热情、倔强,还有一股对未来的狠劲。
这些都是他没有的。
方虹翻看着手中不知道哪弄来的资料,又是气愤的挠桌又是无奈,最后是叹气。
“不得不承认,这样有野性的长相,还是有点看头的。”
“你在后悔吗?”唐砚握着杯水,如幽灵般出现在她后面。“你后悔签了我,没等到他。”
“天!吓我一跳!”
方虹瞟了他一眼,发现他是认真的,她当即被气笑了,“说什么醋话呢?你是看不到我为你的付出的心血吗?说这种话。”
“那对不起咯。”唐砚转头回房。
高亦寒很热情,对谁都是笑模样,剧组在他的搞怪下每天都欢声笑语的。
高亦寒长相并不出众,但就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反观唐砚,所有人都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半点玩笑都不开。
在高亦寒面前,几近完美的唐砚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
高亦寒哪哪都好,这部剧需要的骑术、箭术、耍剑花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熟,要不是剧里的轻功,他一样要吊威亚,唐砚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了。
戏里他们是配合默契的伙伴,所以戏开拍前他们之间需要磨合,培养感情。
这天,唐砚和高亦寒双人对练,高亦寒把木剑耍的虎虎生风,直朝唐砚的后腰砍去,一点也没收力。
唐砚档住了又没完全挡住,高亦寒的力量隔着他的剑又隔着防护,打在唐砚的腰上,生疼。
“唐砚,跟上高亦寒的节奏!”武术老师拍掌高喊。
妈的!唐砚在心底低骂一声,调整姿势后开始新一轮的挨打。
高亦寒一脸认真,身上的牛劲一点都不收着,全往唐砚身上招呼了,偏偏他还顶着一张‘我在认真工作’的脸,不含一点私心的样子,让人想发火都没理由。
就这样被打了两天,唐砚成功被他虐出了好胜心,力气比不过他就加练,既然对手毫不收敛,他不变强就得一直挨打。
因为是武侠剧,要训练的演员很多,剧组在附近租了一栋民宿做大宿舍,民宿里面有很多七八平带有独立卫浴的小房间,高亦寒的房间就被排在唐砚的隔壁。
一排宿舍的前面有一个大客厅,每晚九点,高亦寒都会给他母亲打视频电话,从房间聊到客厅,有时候还一边聊天一边泡泡面,电话那头的母亲,满嘴是心疼儿子的话,喋喋不休。
唐砚怒砸地板,俯卧撑也不做了,抄了件外套就开门出去。
‘碰’的一声把门用力关上,无视在吃泡面的高亦寒,他直径往楼梯口去了。
高亦寒嘴里叼着泡面,视线跟随他的动作,直到看不见才收回。
【亦寒,刚才从你后面过去的,是你的同事吗?】
高亦寒扯嘴笑道:“对呀,是不是很好看。”
【没看清,但人挺高的。和同事相处得好吗?家里的山楂熟了,我给你寄些山楂糕过去,到时和同事分着吃。】
“嗯,今年家里的山楂结得怎么样……”
郊区的马路上,车少人更少,唐砚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最后进了一家客人很少的面馆,随便点了一份拌面。
吃不出面是什么味,他本来也不爱吃面,但他还是进了这家店。
扪心自问,他真的是讨厌高亦寒吗?
不,他是羡慕,他是嫉妒,高亦寒有开朗活泼的性格,有过人的实力,还有很爱他的父母……
眼眶酸胀,唐砚抬手抹去脸颊的水渍,他拾起筷子往嘴里塞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失控的情绪。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破他内心的阴暗。
躲得了人,躲不过天,知晓一切的老天,选择用一场大雨,将他淋成落汤鸡,以做惩罚。
“唐砚。”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按下车窗叫他名字。
唐砚转头,是叶律棠。
“叶先生?”
“上来,别淋雨。”
车里开足暖气,冷是不冷了,但头发上的水总往下滴,弄湿人家的座椅,怪尴尬的。
唐砚:“好巧,总是以最狼狈的姿态遇见叶先生,挺不好意思的。”
“也不全是。”叶律棠递一包抽纸过来。
“谢谢。”唐砚接过来,连抽了几张,胡乱擦拭一通,“叶先生也到这边出差吗?”
“不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说这话的叶律棠特别认真,他本就长了一张一本正经的脸,五官深邃大气。
被武侠剧本腌入味的唐砚,看他这个样子突然他有一种下一秒就会邀人共赴山海的浪漫错觉。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唐砚熟悉的味道,他们用的同款香水。
“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律棠:“只要是想,就总会知道的。”
唐砚从没怀疑过他们这些人的找人能力,因为见识过了所以也就不惊讶了。
“那叶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
唐砚:“……”都这么直接的吗?
“追求我的人很多,叶先生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或者,叶先生认为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唐砚指桑骂槐地讽刺道:“是以强权威逼打压的戴常还想尽办法就算倒贴也要黏在一起的唐悦贤?”
“都不是。”叶律棠保证道:“我不会干预你的工作,甚至可以提供一定的保护,让你安心地做一切你想做的。”
唐砚说:“你的爱情态度非常的好甚至可以说完美,可是我的爱情理念,你可能无法接受,我不喜欢别人管我要唯一。”
说白了就是不忠。
叶律棠是个聪明人,已然明了,“没有谁能保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永远对一个人心怀爱恋。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没有理由要求你做到。爱人如飞鸟,巢穴是舒适安定的,疾风骤雨时他自会想要回家。”
红绿灯的间隙,他看向唐砚:“不用着急拒绝我,考虑一下。你始终是自由的。”
是一见钟情也好是见色起意也罢,他承认从在竹林中遇上唐砚的那一刻,他确实是喜欢上唐砚了。
叶律棠开车送他回宿舍,唐砚沉默了一路,他也并不急着催促他。
在唐砚要下车时,他才叫住唐砚,取过安放在后排的一个盒子,“我既是来表明心意的,又怎么会少了礼物。”
唐砚接过礼盒,打开后脱口而出:“天坛砚。”
黑色缎布中放着的是一方三彩天坛砚,圆形的砚台巴掌大小,雕刻是简约的祥云纹,却丝毫不影响它‘砚中珍品’的吸引力。
叶律棠笑道:“看来你是懂它的。”
唐砚用手指感受着砚台的触感,“天坛砚,石质温润坚柔,纹理细腻缜密,坚而不脆,柔而不绵,锲而不刚,滑而不溜。这些都是世人对它的赞美。”
叶律棠说:“《天坛砚铭》中记载:‘儒生高常,与予下天坛。中路获砚石,似马蹄状,外棱孤耸,内发墨色,幽奇天然,疑神仙遗物。”
正如他们的初次相见。
绿竹青砖,风雪仙人来。
唐砚目送完叶律棠离开,撑开他给的黑色大伞往宿舍大门走去。
在他目光所不及之处,高亦寒举着透明雨伞,手上还拿了一把,就这么站在雨中,湿透的裤脚传来阵阵寒意。
定妆照。
这部戏的服装设计和用料都是偏深色的粗布麻衣。
妆容,发型也都偏向自然,和当下恨不得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剧作完全相反。
为了体现无拘无束的江湖风、自然感,剧组要求主要演员不贴假发套,而是选择无痕接发。
唐砚拿到的是男二,剧中全清宫亲传弟子,和男主申屠智一刀一剑闯江湖的结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