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盖着红头文件、措辞严谨的官方声明,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掉了“小瓷片”项目身上最后一层可能被人泼上的污水。
热度非但没降,反而以更扎实的势头向上窜。
沈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汇报最新的舆情数据。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她手边那份摊开的报纸上——文化版头条,赫然是关于新兴网络文化传播现象与青年参与的短评,虽未点名,但指向性明确。
“妈,”门被轻轻推开,予安歪着脑袋,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这个……刚刚快递送来的。”
沈瓷抬眼看她。
这孩子最近变化不小,从前那股子沉闷自卑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俏皮的、带着点书卷气的笃定。她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封制作精良的合作邀请函,落款是国内顶尖的北方博物馆。
邀请“小瓷片”及其策划团队,共同开发一系列面向青少年的文化普及与创意项目。
措辞恳切,姿态平等,显然是看到了之前直播的影响力和那份官方的“背书”。
沈瓷把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看向予安。“你怎么想?”
予安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有点顾虑。怕自己做不好,那边可是更权威的博物馆。”
沈瓷笑了笑,他们看中的,是你直播时展现出来的东西——专业,热爱,还有那种能把冷冰冰的知识讲活的灵气。这些东西,你都有。”
予安吸了口气,点点头。
目光落在邀请函烫金的馆徽上,那里透出的份量,比父亲口中虚无缥缈的“家族体面”,重得多,也真实得多。
“接下吧。”
沈瓷拍板,“细节我们来谈,但核心内容输出,以你为主。这是你的主场。”
接下来的日子,予安几乎泡在了博物馆提供的临时工作室和自家书房里。
沈瓷派了小组协助,负责商务、法务和物料,但所有关于内容的设计、文案的打磨,予安都坚持亲力亲为。
她参考了大量资料,笔记写满了好几个本子,有时半夜突然想到一个点子,会立刻爬起来画草图。
沈瓷看着书房深夜亮着的灯,没去催促她休息。
那盏灯下燃烧的,是一个灵魂正在挣脱旧壳的噼啪声。
首套合作文创产品,定位是“带得走的文物故事”。
予安选了一套唐代仕女俑和一组青铜器纹样作为灵感核心。
她提取了色彩搭配、线条韵律,融合现代审美,设计成了丝巾、笔记本、一套造型别致的书签和一枚可以DIY拼接的金属胸针。
每件产品都附有她亲自撰写的小卡片,短短几句话,讲一个文物背后的趣味冷知识或历史片段。
预售通道,定在周五晚上八点上线。
七点五十,沈瓷家的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清越特意推了晚上的应酬回来,雨眠也结束了排练早早到家。
茶几上摆着水果,但没人动。
三个女儿的视线,时不时飘向沈瓷面前那台连着后台数据的笔记本电脑。
予安坐在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着,指尖都有些发白。
她今天没戴口罩,素净的脸上,能看清鼻尖沁出的一点细汗。
“别紧张,”雨眠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冷的,递过来一杯温水,“你的设计我看过,很好看。比那些所谓大牌出的东西有心思多了。”
清越也温声说:“是啊,予安。妈妈和我们,都在这里。”
予安接过水杯,小声道了谢。
她看了眼沈瓷,妈妈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侧脸在屏幕光晕里显得沉静而有力。
这份沉默的陪伴,比任何鼓励的话都让予安心安。
八点整。
沈瓷轻轻敲下回车键。
预售链接,准时开放。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
几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销量的曲线。
起初几秒,曲线平稳地爬升了一小段——这大概是早就关注预告的忠实网友。
紧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在后面猛推了一把,那条绿色的曲线陡然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猛地向上窜去。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百,五百,一千,三千,破万。
笔记本的风扇隐隐发出一点嗡鸣,似乎在应对突然激增的数据流量。